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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修斯

发表时间:2024-03-27 23:10

提要

帖修斯是雅典国王埃勾斯的私生子,由外祖父特罗赞总督皮特斯抚养成人。成年帖修斯孔武有力,勇武过人。他辞别母亲和外祖父到雅典寻亲,一路剪除强梁,威震四方。父子相认后,他协助父亲平定叛乱,稳定了雅典政局。他亲率童男女赴克里特进贡,杀死了米诺陶,救回童男女,废除了米诺斯强加给雅典的奴役性条约。埃勾斯死去,帖修斯即位。为了把雅典建成一个“全民族共和国”,他自愿放弃王权,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为了建立民主政体而放弃王位的人。他掳走亚马逊女子安条佩,引来亚马逊娘子军。他劫走金发海伦,招来斯巴达入侵者,国家失陷,母亲被俘,沦为奴仆。他想帮朋友劫持摩洛西亚国王的女儿,被识破后沦为囚徒。获释回国后,他遭到雅典民众的鄙视,政敌趁机发作,他被迫离开雅典,最后惨死在斯古罗斯岛。数百年后,雅典壮大起来,齐蒙征服斯古罗斯岛。帖修斯的骸骨终于荣归故里,他被雅典人奉为神明。

正文

Ⅰ   索修斯阁下:地理学家们把他们所不了解的世界统统挤到地图的边角上,并在空白处加上如下注解:由此往外,只有干燥无水、野兽遍地的沙漠,难以靠近的沼泽,斯古提冰原,或者永冻的海洋。在本书的写作中,我查阅了各个时代有据可考的史实,将最伟大人物的生平一一比较。因此我敢这么说:除本书所载而外,其余的全是诗人或寓言家的虚构与杜撰,虚无缥缈,不足为信。在写完立法家吕克戈和努马国王的传记之后,我就在想,也许还可以追溯到罗穆璐,因为我所写的这段历史离他的时代非常之近。这时,我想起了埃斯库罗斯的诗句:

“英雄如斯,天下谁匹?”

我发现,除了美名远扬的雅典城的奠基者外,无人能与威名赫赫的罗马城之父相提并论。但愿,在经过理性的处理之后,传说能够还原出真实的历史。当然,对于那些荒诞不经、实在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故事,我只能恳请看官像对待评书那样,姑妄看之了。

Ⅱ   在我看来,帖修斯和罗穆璐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是私生子,并且都有神胎天授之说。

“天生两勇士,英名天下闻。”

二人都集强健的体魄与超人的胆识于一身,一个建立了罗马城,另一个建立了雅典城,两地都成为当世最负盛名的城市。二人均有强暴妇女的劣迹,又都不免于家庭的不幸和政敌的报复。如果我们可以相信最写实的文献记载的话,他们在临终前都受到了本国同胞的极度憎恨。

Ⅲ   帖修斯的家世从父系方面可以追溯至埃雷克特以及最早的阿提卡住民。在母系方面,他是伯罗斯的后裔。伯罗斯是伯罗奔尼撒最强大的国王,富甲天下,子嗣众多。他把女儿们嫁给当地的高门大阀,又派他的儿子们去统治周围的城镇。其中有个儿子名叫皮特斯,是帖修斯的外祖父,也是小城特罗赞的总督,被认为是当世最有学问和智慧的人。如同诗人赫西俄德借其著作《劳作与时光》得以成名一样,皮特斯的才华也主要体现在一些严肃的格言和警句里。下面这句话据说就出自皮特斯:

“朋友诺,重千钧。”

对此,亚里士多德也有记载。欧里庇得斯称呼希波吕托为“神圣的皮特斯学子”,可见世人对他的尊崇。

埃勾斯求子心切,于是前往德尔菲求神,被授予那道要求他在回到雅典之前不近女色的著名神谕。然而,神谕很含糊其辞,于是他顺道去特罗赞向皮特斯请教。神谕曰:

“到家之前,管住老二。”

神谕的晦涩不明给了皮特斯可乘之机,不知是采取说服还是欺骗的手段,他让埃勾斯和自己的女儿埃特拉私通。埃勾斯事后得知与他同床共枕的人是皮特斯的女儿,并且猜想她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便将一柄宝剑和一双鞋放进一块巨石下,石头中间有一个空洞,正好可以放下埋藏物。他只把此事告诉埃特拉一人,并且嘱咐她,如果生下来的是儿子,等他成人,能够举起巨石,取出他藏在石下的信物时,就让他带着这些信物悄悄地去找他的父亲,但是必须尽可能地对别人隐匿自己的行踪。埃勾斯对帕拉斯家族十分忌惮,他们有弟兄五十个,全部为帕拉斯所生。他们因埃勾斯没有子嗣而心存蔑视,一直在图谋不轨。

Ⅳ   埃特拉生下一个男孩,有人说他当即被取名帖修斯,名字得自其父藏在巨石下的信物。也有人说他的名字是后来到了雅典,和埃勾斯父子相认后才取的。帖修斯由外祖父皮特斯抚养成人,皮特斯还为他配了一位名叫孔尼达斯的师傅。直至今日,在帖修斯节的前一天,雅典人还会用一只公羊祭祀孔尼达斯。相比为帖修斯作画和雕像的西拉尼奥和帕拉休斯,孔尼达斯更配得上这份荣誉。

V   当时希腊有一种习俗,男子成年时要到德尔菲去向神明奉献胎毛,帖修斯当然也不例外。现在那里还有一个叫“帖赛亚”的地方,相传就是以帖修斯的名字命名的。他像荷马所描述的阿班提人那样,只剪去前额的头发,这种发型被称为帖修斯型。阿班提人最先采用这种发型,不过并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是为了模仿阿拉伯人或者穆西亚人,而是因为他们是好战的民族,最熟习肉搏,有阿奇洛克的诗为证:

“弩弓收,投石停,

平原大鏖兵。

猛士奋长铩,

壮哉欧伯亚!

为了不让敌人揪住头发,他们才剃了这样的发型。据说亚历山大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给他的将领们下达命令,剃掉所有马其顿人的胡须,因为胡须最容易被敌人抓住。

VI   埃特拉在一段时间里隐瞒了帖修斯的身世,皮特斯则对外散布消息,说帖修斯是海神波塞冬之子。波塞冬是特罗赞人的保护神,也是他们最崇拜的神祇。特罗赞人将每年的第一批收获全部献给海神,并且在钱币上铸有海神的三叉戟标志。成年的帖修斯不仅力大无比,而且聪颖异常。于是他的母亲埃特拉把他带到石头前,告诉他生父的真相,命他取出埃勾斯压在石头底下的信物,然后乘船去雅典。帖修斯毫不费力地举起石头。那年头走陆路到雅典危险重重,沿途盗匪充斥。但是任凭他的母亲和外祖父万般恳求,他就是不肯走更为安全的海路。

当时盛产这样一种人,他们孔武有力,身手矫健,体质异乎常人,完全不知疲倦。然而,他们并没有把这种天赋用对地方,造福人类,而是以蛮横为傲,滥用自己的神力,残民以逞,对任何不幸落入他们手中的人施以种种令人发指的暴行。对于人皆赞美的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和仁慈之心,他们统统视之为懦弱,认为是不敢伤害别人或者害怕受到伤害的表现,为强者所不齿。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赫拉克利斯途经这些国家的时候被剪除了,但是有些人却躲过他的视线,藏匿了起来。还有一些人厚颜求饶,得到宽恕。赫拉克利斯不幸误杀自己的朋友伊菲托斯后,隐居吕底亚多年,在翁帕勒女王手下为奴,作为杀害无辜的自我惩罚。那段时间,吕底亚确实是太平盛世,但是在希腊及周边地区,盗贼因为没有了克星,重新猖獗起来。因此,从雅典到伯罗奔尼撒的陆路危险重重。

皮特斯把这一路上的强盗和恶棍、他们的力量以及如何施暴等详尽告诉了帖修斯,希望能说服他改投海路。但是在帖修斯的心中,赫拉克利斯的光荣事迹早已秘密扎根。帖修斯对赫拉克利斯十分敬重,对任何与之相关的故事,尤其是那些曾经亲身接触过这位英雄的人所讲的故事,他都百听不厌。帖修斯此时的心情堪比后世那位一想到米提亚德的纪功柱就无法入睡的帖米斯多克利,他对赫拉克利斯佩服得五体投地,夜里梦中所见全是英雄建功立业时的情景,白天则憧憬着建立同样的勋业。

Ⅶ   此外,他们还是嫡表兄弟。埃特拉是皮特斯的女儿,阿尔克美娜是吕西迪可的女儿,吕西迪可和皮特斯是亲兄妹,他们的父母是伯罗斯和希波达美娅。因此帖修斯认为,赫拉克利斯可以纵横天下,扫荡海陆强梁,自己面对同样的危险,却选择从海上溜走,而不是用自己的勇敢行为以及父亲留下的鞋和剑来证明自己的高贵,让大名鼎鼎的父亲蒙羞,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抱着这样的信念出发了,此行的宗旨是:不欺凌别人,也绝不受人欺凌。

VIII佩里佩特善使一根大棒,人称舞棒人。他在艾皮多罗附近截住帖修斯,不准其通过,成为第一个死于帖修斯之手的人。帖修斯看上了此人的大棒,把它留下来当作自己的武器。当年,赫拉克利斯割下狮子皮当披肩,作为自己曾经杀死这只巨兽的证明。出于同样的目的,帖修斯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根被他缴获的大棒。如今他一棒在手,所向无敌。

在伯罗奔尼撒的地峡,他用“折松人”辛尼斯曾屡试不爽的杀人手法杀死了辛尼斯。帖修斯从未练过掰弯松树这种功夫,证明天生的神力胜过后天训练。辛尼斯有个女儿名叫佩里戈涅,生得身材高挑,容貌姣好。辛尼斯被杀后,帖修斯到处寻找她。她跑到一个长满灌木和野生芦笋的地方,天真地祈求它们庇护她。她发誓,如果能够逃脱,将永不砍伐或焚烧这些植物。帖修斯呼唤她,保证不伤害她,她才走了出来。她为帖修斯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梅拉尼帕。后来,帖修斯把她送给欧卡利亚人鲁托之子戴奥尼奥为妻。帖修斯之孙、梅拉尼帕之子伊奥索斯和奥努托一起在卡里亚建立殖民地,伊奥索斯家族相因成习,对灌木和芦笋奉若神明,从不焚烧这些植物。

IX   克隆姆昂母猪又名派娅,是一头凶猛可怕的动物,很难对付。帖修斯特意把它找到并杀死,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让人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狭路相逢之下的无奈之举。同时他认为,真正的勇士对待恶棍和歹徒总是后发制人,但是对待猛兽却应当主动出击。也有人说派娅是住在克隆姆昂的一个残忍而淫荡的女强盗,因生活和品行龌龊,得了个母猪的绰号,后为帖修斯所杀。

X   他在梅加拉边界把斯凯隆从悬崖上扔下摔死。据多数人说,斯凯隆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拦路劫匪,还有人说他常常蛮横无礼地命令陌生人为他洗脚,然后趁其不备,将其一脚踢落悬崖,掉进海里。但是梅加拉的史学家们持有不同的观点,他们就像西莫尼德所说的那样,“与所有古老的东西作对”,辩称斯凯隆既非强盗亦非暴徒,而是歹徒的克星和正直善良者之友。他们说,埃阿科斯被认为是最正直的希腊人,萨拉米斯人库克琉斯在雅典被奉为神明,佩留斯和特拉蒙的美德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陌生。斯凯隆是库克琉斯的女婿、埃阿科斯的岳父,又是佩留斯和特拉蒙的祖父,他们的母亲恩黛丝是斯凯隆和卡里克洛之女。因此,他们不能相信,当代最高尚的人会拿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去与最坏的恶棍做交易,与之联姻。他们说帖修斯杀死斯凯隆并不是发生在第一次雅典之行,而是在后来围攻梅加拉城市艾留西斯及其总督狄奥克利之时。以上是两种不同的说法。

XI   在艾留西斯的一次摔跤比赛中,他杀死了阿卡狄亚人克尔库昂。再往前,他又在艾里纽斯杀死了绰号普罗克罗斯特的达马斯特。他把达马斯特的身体压成一张床大小,这是达马斯特常用的杀人手法。赫拉克利斯对攻击自己的人总是以牙还牙,帖修斯也如法炮制。赫拉克利斯将伯西里斯祭神,在角斗中摔死安泰,在格斗中击毙库克诺斯。他击碎特美罗斯的头颅,据说俗语“特美罗斯恶作剧”就是这么来的。如此看来,特美罗斯就是用头将行人撞死的。帖修斯也用这种办法惩治恶人,让他们品尝自己曾经带给别人的痛苦。

XII 他继续前行,这一天到达克菲索斯河。普塔洛斯家族热情地欢迎他,并且应他的要求,按照当时的习俗,为他举行了祓禳仪式。在向众神献祭后,他们将他邀入家中,热情款待。一路走来,这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

    他于雅典历一月八日抵达雅典。当时雅典分崩离析,一片混乱,埃勾斯和他的家族也面临同样的问题。美狄娅逃离科林斯后和埃勾斯生活在一起,她向埃勾斯保证会治好他的不育症。她最先认出了帖修斯,埃勾斯却没有认出来。他年事已高,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她因此轻而易举地说服他邀请帖修斯到家中做客,准备在席间将其毒死。帖修斯应邀前往。他认为与其主动亮明身份,倒不如让父亲先认出自己。于是他抽出佩剑,假装要用它切肉。埃勾斯立即认出这件信物,一把将毒酒扔在地上,在问明情况后,拥抱了他的儿子。埃勾斯随后召集臣民,当众认亲。帖修斯早已英名远播,民众满心欢喜地接受他。据说当年酒杯落下、毒酒四溅之处,就是如今德尔菲尼昂神庙中被圈起来的那块地方。埃勾斯的府邸就坐落在那里,神庙东边的赫尔墨斯神像也因此被称为“埃勾斯门前的赫尔墨斯”。

XIII帕拉斯的儿子们原先一直很安静,埃勾斯无子,他们期待着在其晏驾后夺回王位。现在半路杀出个帖修斯,还被确认为王位继承人,他们对埃勾斯的新仇旧恨一下子爆发了。埃勾斯原是潘狄昂的养子,和埃雷克特家族并无血缘关系,却占据了他们的王国。帖修斯,一个访客和外国人,居然成了王位继承人。于是,他们宣战了。帕拉斯家族兵分二路,一路从斯贝托出发,由父亲帕拉斯率领,大摇大摆向城市进军。另一路埋伏在加格托斯村,准备将敌人两面包围。在他们的队伍中有个名叫利奥斯的传令官,来自阿格诺镇,他把帕拉斯家族的计划全盘泄露给了帖修斯。帖修斯当即向伏兵发动突袭,将其一举歼灭。帕拉斯和他的队伍闻讯,立即作鸟兽散。据说自那以后,帕勒尼镇人就不和阿格诺镇人通婚,也不许传令官在宣读文告时使用那句全国通用的开头语“阿库特利奥伊(大家请注意)”,这成了当地的习俗。他们对利奥斯的背叛行为深恶痛绝,连利奥这个词都不想听到。

XIV 帖修斯想有所作为,同时也想赢得民心,于是离开雅典去和马拉松公牛搏斗,这头野牛给特特拉波利斯的居民造成了不小的祸害。他制服了公牛,牵着它穿城而过,把它献给德尔菲的阿波罗。赫卡莉在此次行动中招待帖修斯的传说似乎并非完全虚构。在周边的城镇,人们会在一个特定的日子里聚在一起,举办赫卡莉节,向天神宙斯献祭,以此纪念赫卡莉。他们用赫卡莉的昵称赫卡莉尼称呼她,当年她在招待年轻的帖修斯的时候,也是像一般的老人那样,叫着帖修斯的小名。在帖修斯出发前去制服公牛的时候,她向天神许愿,如果他平安归来,她愿奉献牺牲以示答谢。但是她却在他回来之前去世了,为了报答她的盛情款待,帖修斯下令举行上述纪念活动。以上是菲洛克罗记载的。

XV   在这之后不久,克里特人第三次到雅典索取例贡。雅典人是基于以下原因向克里特人纳贡的。米诺斯之子安卓格斯在阿提卡边境遇害,米诺斯向雅典人发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给雅典人带来巨大的灾难。此外,上天降罚,雅典爆发了严重的饥荒和瘟疫,河流干涸见底。神谕指示,如果他们与米诺斯讲和,天谴就会解除,他们的灾难也会结束。他们于是遣使求和,双方达成协议,雅典人每九年须向克里特人进贡七对童男女。多数学者都认可了这一事实,但是一些神话故事又说,这些孩子到克里特岛后就会被米诺陶杀死,或者因为转不出迷宫而惨死。欧里庇得斯是这样描述米诺陶的:

“面目狰狞一怪物,半牛半人两面妖。”

XVI 但是菲洛克罗说克里特人坚决否认这种说法,他们说所谓的迷宫其实是一座普通的监狱,只是被关押在那里的犯人无法逃脱。当年,米诺斯为了纪念安卓格斯,设立了一项运动会,那些被关在迷宫里的少年就是优胜者的奖品。第一位获胜者是参赛者中最有权势的人,名叫陶罗斯。此人毫无恻隐之心,残酷虐待这些雅典少年。亚里士多德在《伯提亚人的政制》一书中也明确表示,这些雅典少年并没有被米诺斯杀死,而是作为奴隶在克里特岛度过余生。早年,克里特人为了践行一个古老的誓言,曾经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送往德尔菲,这些人中有一些就是雅典奴隶的后代。他们无法在当地谋生,于是渡海前往意大利,先是定居在雅普贾,后又移居色雷斯,他们被称为伯提亚人。也因为此,在某项祭祀活动中,伯提亚少女在赞美诗的第一句中唱道:

“让我们到雅典去!”

这也提醒我们,与一个以雄辩和诗歌见长的城邦为敌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尽管赫西俄德称米诺斯为“最高贵的米诺斯”,荷马说他是“天神的挚友”,但是在雅典的舞台上,米诺斯从来都是以反派的角色出现的。剧作家们占了上风,从高高的舞台上往他身上泼脏水,把他说成是残忍的暴君。然而事实却是,米诺斯是一位国王和立法家,他的法官拉达曼托则负责实施他所制定的法律。

XVII现在第三次进贡的时刻又到了,有儿子的父亲都要参加抽签,中签者的孩子将被送往克里特。对埃勾斯的不满和指责之声重新响起,让大家感到愤愤不平的是,他们的一切不幸都是因为他,他却可以免遭惩罚。他们说,他收养了一个外来的私生子,解决了王位传承问题,民众却要失去自己的合法子嗣,而他竟然无动于衷。民众的悲惨境遇令帖修斯动容,他觉得自己应该与同胞共患难而非袖手旁观。他自告奋勇,不经抽签就做了进贡的童男。民众都被他的高贵品德和勇敢精神所折服,埃勾斯虽万般请求却无法动摇他的决心,只好继续抽签决定其他人选。但是赫拉尼科却说,童男女的人选并非由雅典人抽签决定,米诺斯通常会亲自前来挑选,帖修斯成了他的首选。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雅典人必须为进贡的童男女装配一艘船,和帖修斯一同前往的少年不能携带战斗武器。但如果他们杀死米诺陶,进贡就应该终止。

前两次进贡的时候,民众对童男女的生还全都不抱希望,因此他们为航船升起黑帆以示永诀。但是这一次,帖修斯向他的父亲保证,他必能杀掉米诺陶,请他的父亲放心。于是,他的父亲给了舵手一面白帆,命令返航时,如果帖修斯平安归来,就挂白帆,否则就挂黑帆,表示他已遭遇不测。但是西莫尼德说埃勾斯交给舵手的帆不是白色,而是:

“橡汁染成猩红色。”

以此作为他们脱险的标志。据西莫尼德记载,舵手是阿马苏亚之子佩雷克洛。但是菲洛克罗说,舵手是斯基罗从萨拉米斯派来的瑙西托斯,派阿克斯担任船首瞭望员,那时候的雅典人尚未精通航海术。斯基罗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的外孙梅尼斯特也是童男之一。帖修斯后来在斯基罗神庙附近为瑙西托斯和派阿克斯建造了神堂,证明此言不虚。菲洛克罗还说,库贝尼西亚节(舵手节)就是为了纪念他们而创设的。

XVIII抽签之后,帖修斯带着中签的少年离开市政厅前往德尔菲尼昂。他代表大家向阿波罗献上祈福者的标志,那是一根缠着白色羊毛的圣树橄榄枝。做完祷告后,他于雅典历十月六日扬帆出海。直到现在,雅典人还会在这一天派童女到这座庙向天神祈福。还有一种传说是他受命于德尔菲神谕,要以阿芙洛迪特为向导,祈求她一路相伴,指引航程。还说当他在海边向女神献祭时,祭品突然由母羊变成公羊,为此女神又得到艾皮特拉贾的称号。

XIX 大多数古代的史学家和诗人告诉我们,帖修斯抵达克里特后,阿里亚德涅爱上了他,塞给他一个线团,告诉他如何利用线团来引导自己走出蜿蜒曲折的迷宫。他逃出迷宫,杀死了米诺陶,带着阿里亚德涅和年轻的雅典囚徒扬帆归来。佩雷库德还说,他凿穿了克里特人的船底,使他们无法追赶。但是德蒙说,米诺斯的主将陶罗斯是在帖修斯启航返回雅典时在港口的一场海战中被杀死的。对此,菲洛克罗又有不同的说法:当米诺斯国王宣布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开始时,人们预计陶罗斯会一如既往赢得大奖,因此国王对他颇为嫉妒。他因权势熏天、飞扬跋扈而招人嫉恨,还被指责与王后帕西派过于亲昵。所以当帖修斯发起挑战时,米诺斯痛快地答应了。按照克里特的习俗,妇女可以观看这类比赛,因此阿里亚德涅也来到现场。她被帖修斯俊美的体魄、旺盛的精力和所向披靡的勇武所征服。米诺斯也对他非常满意,特别是他在摔跤比赛中击败并羞辱了陶罗斯,为此,米诺斯主动把年轻的雅典俘虏交给帖修斯,同时免除了雅典今后的贡赋。

克莱德莫的说法则别出心裁,追溯到了遥远的过去:早年有一条全体希腊人共同遵守的法令,禁止任何载员超过五人的船只在海上航行,阿尔戈号船长伊阿宋受命巡弋四方清剿海盗,是唯一的例外。戴达洛从克里特逃到雅典后,米诺斯违反这条法令,率领他的战舰出海追捕,结果被一场风暴吹到了西西里,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死后,其子杜卡利昂向雅典人发出威胁,要求他们交出戴达洛,否则将处死他父亲接收的所有雅典人质。帖修斯温和地回复道,戴达洛的母亲梅罗佩是埃雷克特的女儿,戴达洛乃是自己的嫡表亲,他对杜卡里昂的要求恕难从命。与此同时,他秘密筹建一支舰队。为保证行动的隐秘性,他把舰队的一部分驻扎在国内偏僻的图莫塔代村,另一部分驻扎在特罗赞,由他的外祖父皮特斯管理。舰队准备就绪后,他下令启航,以戴达洛和其他克里特逃亡者为向导。克里特人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以为他们是朋友和自己人。他迅速占领港口,随即登岸,趁敌不备进抵格诺索。双方在迷宫门前决战,杜卡利昂和他的卫兵悉数被杀。阿里亚德涅登上王位,双方握手言和。阿里亚德涅交还雅典人质,两国结盟,誓不再战。

XX   还有许多相关的传说,多数与阿里亚德涅有关,却又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她被帖修斯遗弃后悬梁自尽,也有的说她被他的水手们带到了纳克索斯岛,嫁给酒神的祭司欧纳罗斯。帖修斯因为移情别恋而离开她:

“对埃格勒的爱如烈火烧。”

按照梅加拉人赫雷阿斯的说法,这句话原先出自赫西俄德的诗作,后被佩西斯德拉托删除以取悦雅典人。佩西斯德拉托还在荷马的《飞升的英灵》中加进了这样的句子:

“帖修斯,佩里托斯,众神之子。”

还有人说阿里亚德涅和帖修斯育有二子:欧诺皮昂和斯达普洛。开俄斯诗人伊昂在描述自己出生的城市时这样写道:

“开基始祖,帖修斯之子欧诺皮昂。”

当然大家耳熟能详的还是那些更知名的故事。

不过阿马托斯人派昂讲述了一个迥然不同的故事。他说帖修斯被风暴吹到塞浦路斯,与他同行的阿里亚德涅此时已身怀六甲,经不住海上的颠簸。于是他把她安顿在岸上,自己回到船上。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把他吹回茫茫的大海。岛上的妇女热心地接纳了阿里亚德涅,尽其所能安慰她,帮她减轻痛苦,甚至还伪造帖修斯的来信给她看。在她分娩的时候,她们对她细心照顾。她死于难产,得到了体面的安葬。不久帖修斯回到岛上,她的去世令他伤心欲绝。在离开该岛的时候,他给岛民留下了一笔钱,用以祭祀阿里亚德涅。他还为她铸造了两尊小雕像,一尊银像,一尊铜像。每年马其顿历十一月二日是阿里亚德涅节,在当地人的祭礼中有这么一个仪式,一个男青年躺在地上,绘声绘色地模仿妇女分娩时的痛苦。阿马托斯人还把她坟地周围的树林尊为“阿里亚德涅·阿芙洛迪特林”。

某些纳克索斯人的说法与此截然不同,他们说有两个米诺斯和阿里亚德涅。其中一个阿里亚德涅嫁给了纳克索斯岛的狄奥努修,生下斯达普洛兄弟。另一个年代稍晚,就是被帖修斯掳走并遗弃的那一位,她和保姆科尔库娜隐居到了纳克索斯,科尔库娜的墓地至今可见。这位阿里亚德涅也死于该岛并受到岛民崇拜,但方式不同于前者。在前者的纪念仪式上,人们狂欢作乐,而对后者的纪念却是在哀伤与阴郁中进行的。

XXI 帖修斯从克里特返航后,在提洛岛登岸。他祭祀了护岛神祇,把阿里亚德涅送给他的一尊阿芙洛迪特雕像献给了神庙。他和同归的雅典少年跳起舞来,舞蹈中有模仿迷宫通道蜿蜒曲折的缓慢转身和回旋动作。当地人为了纪念他,至今还保留着这一舞蹈。狄凯阿克写道,提洛人把这种舞蹈称为“鹤舞”,舞蹈围绕着克拉同祭坛进行,祭坛由取自兽首左侧的角筑成,因而得名。据说他还在提洛岛创设了运动会,当地用棕榈支为优胜者颁奖的习俗就是由他首创的。

XXII当他们靠近阿提卡海岸的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返航的欢乐之中,无论是帖修斯本人还是舵手都没想到要升起那面象征平安的船帆。埃勾斯见状,绝望地从悬崖上跳下,投海自尽。帖修斯抵达帕勒隆港,在那里宰牲祭天,还了他出发前所许的愿,同时派传令官把他平安归来的消息晓喻全城。传令官进城后,发现大多数民众都沉浸在失去国王的悲痛之中,当然,也有一些人因他带来的喜讯而欣喜若狂。人们争相迎接他,为他献上花冠,他把花冠挂在传令官的旌节上。当他返回海边的时候,帖修斯尚未完成献祭。为了不干扰神圣的仪式,他站到一边直至祭祀完成。仪式一结束,他立即向帖修斯报告了国王的死讯。闻听噩耗,大家悲从中来,急忙赶往城里。据说从那时起,每年的这一天,在奥斯克泼里亚节上,花冠不是戴在传令官的头上,而是挂在他的旌节上。所有参加仪式的人一齐高喊:埃勒留,呦呦!这种混杂叫声的前半部分是人们在仓促的时候或者是在欢呼胜利的时候所常用的,后半部分则是人们在震惊或者是心烦意乱时所发出的。

帖修斯安葬了他的父亲。雅典历四月七日他向阿波罗神还了愿。这一天,他从克里特平安带回来的雅典少年进入雅典城。据说在这个节日里煮食豆子的习俗也是从这时开始的,当年,那些逃出生天的雅典少年把全部剩余的食物收集起来,放到一口锅里煮熟,吃个精光。也是在同一天,雅典人手持埃雷肖尼,那是一把求神许愿时用的缠着羊毛的橄榄枝,枝头上缀满各种水果,象征着荒年已经不再。他们一边游行,一边唱道:

“埃雷肖尼迎丰年,

瓜果遍地粮满仓。

更有蜂蜜与美酒,

送我甜甜入梦乡。

尽管有人认为这一庆典是为了纪念当年雅典人对赫拉克利斯家族的盛情款待,但大多数人还是和我一样持上述观点。

XXIII帖修斯和雅典少年当年乘坐的是一艘三十桨船。雅典人不时拆掉腐烂的旧船板,换上坚实的新木板,因此,这艘船一直保存到帕勒隆人德美特里当政时代。它甚至成为哲学家辩论事物发展变化问题时的永恒素材,一方认为船还是那艘船,另一方则持相反论点。

雅典人今天还在庆祝的奥斯克泼里亚节,又称葡萄枝节,也是由帖修斯创设的。当年他带往克里特的童女并非全部由抽签选出,而是加入了他的两个好友。他们面容姣好如处子,却有一颗勇往直前的男儿心。他们经常沐浴,避免阳光暴晒,精心护理皮肤和头发,直至容貌彻底改观。他又让他们模仿处女的声音和举止,使之与普通少女一般无异。然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混入到准备送往克里特的童女中。返回雅典时,他和这两位少年走在游行队伍的前列,他们的装束与今天在奥斯克泼里亚节上手持葡萄枝游行的人别无二致。如前所述,他们手持葡萄枝,这或许是为了纪念酒神和阿里亚德涅,但更有可能是他们回来时正值葡萄收获的金秋季节。庆典中有女人参加,她们被称为戴普诺佩莱,意思是送餐者,以纪念中签的童男女的母亲们。当年,妈妈们四处奔跑,为自己的孩子送肉递面包。她们给孩子讲故事,安慰他们,鼓励他们去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因此,在这个节日里讲故事的习俗一直保持到现在。以上是历史学家德蒙记述的。人们选址为帖修斯立祠纪念,从候选童子的家里课税作为庙宇的祭资。帖修斯指定普塔洛斯家族作为祭司,以报答他们之前的盛情款待。

XXIV父亲埃勾斯死后,帖修斯开始构思一项宏大的计划。从前,雅典人分散居住,很难召集到一起讨论公共事务,彼此间甚至经常发生矛盾和战争。他计划把阿提卡的住民聚集在一座城市里,成为城邦的公民。他走村串巷逐个说服,那些地位较低、条件较差的人立即响应。对于那些稍有势力的人,帖修斯许诺建立一个没有王权的共和政体,他只担任这个国家的战时统帅和法律捍卫者,其余权力由全体公民平等享有。他用这种办法说服了一部分人,其余的人则摄于他的势力、胆量和决心,认为与其被迫就范,不如顺水推舟。他于是拆除各地市政厅、议会及办事机构,在如今雅典的上城区建立了统一的政府机关和议会,立国号为雅典,制定了一个全国统一的节日,他称之为泛雅典节。他还为外来移民设立了一个叫梅托基亚的节日,即每年雅典历一月十六日庆祝的迁徙节。随后,他如约放弃王权,在神的指引下着手建立一个共和政体。他曾向德尔菲请示有关新政体和城邦的命运,得到如下回答:

“埃勾斯子,

皮特斯孙。

天父降敕,

国运鼎定。

戒急戒惧,

终登彼岸!

据说后世的西布拉预言集又重述了这一神谕:

“鱼鳔沉浮,不会溺水。”

XXV 为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城邦,他邀请外来人移民雅典,与雅典人共享平等权利。据说,现在那句公共用语“各族民众到这里来”,就是当年帖修斯建立全民族共和国时所使用的。然而他不想让国家因移民蜂至、鱼龙混杂而陷入混乱,于是把居民分成三个截然不同的等级:贵族、农民和工匠。他让贵族掌管宗教事务,遴选司法官员,宣讲和实施律法,解释和指导祭祀活动。城邦各阶层一律平等:贵族最受尊敬,农民获利最大,工匠人数最多。亚里士多德说,帖修斯是第一个主动放弃王权、建立民主政体的人。荷马在他的《舰船名录》中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在所有国家中只有雅典人被他称呼为人民。

帖修斯又铸造货币,并在钱币上打上牛的印记,这可能是为了纪念他制服马拉松公牛,或者打败陶罗斯,也可能是为了勉励人民重视农耕。希腊人常说某某东西值十头牛或者一百头牛,即来源于此。他把梅加拉和阿提卡合并,并在地峡上树起了那根著名的石柱,标记两国的边界。石柱东侧的铭文是:

“伯罗奔尼撒在彼,此为伊奥尼亚。”

西侧的铭文是:

“此为伯罗奔尼撒,伊奥尼亚在彼”。

赫拉克利斯为了纪念宙斯神,创设了奥林匹克运动会。帖修斯决定效仿,下令在地峡举行运动会,以纪念海神波塞冬。以前那里的运动会是为纪念梅利克塔而设的,在夜间举行,其性质更像是神秘的宗教仪式而非公开的表演或公共节日。有人说地峡运动会是为纪念斯凯隆而设的,帖修斯在听说此人是自己的亲戚后,以此赎罪。斯凯隆是皮特斯的外孙,卡涅托和赫尼奥卡之子。但是又有人说,他们的儿子是辛尼斯而非斯凯隆,帖修斯设立这个运动会是为了纪念辛尼斯而非别人。同时,帖修斯和科林斯人达成协议,他们应该为前来观看运动会的雅典人提供一个荣誉看台,看台的大小应该和载他们前来的船上的帆完全张开时一般大。这是赫拉尼科和哈利卡纳索人安卓的说法。

XXVI关于他的黑海之行,根据菲洛克罗等人的记载,他是与赫拉克利斯同行去攻打亚马逊人的。因他作战勇猛,赫拉克利斯把安条佩赏赐给他。但是包括佩雷库德、赫拉尼科和赫罗多罗在内的更多的人却认为,他的黑海之行要比赫拉克利斯晚许多年,舰队也是由他指挥,是他俘获了那个亚马逊人。这是一种更合理的说法,因为我们没有看到其他同行的人抓获亚马逊俘虏的记载。比昂还说,他使诈抓到她后逃走了。他说,亚马逊人生性喜欢男人,所以当帖修斯他们靠岸时,她们不仅没有回避,还到船上去给他送礼物。他邀请送礼的安条佩上船,随即启航将她带走。撰写比图尼亚城市尼凯亚历史的梅尼克拉特声称,帖修斯抓住安条佩后,曾沿着海岸游弋了很久。在他的战舰上有三个雅典兄弟,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尼奥、托阿斯和索伦。索伦疯狂地暗恋上安条佩,他把这一秘密悄悄地告诉了自己一个最好的朋友,请其代向安条佩传递衷情。安条佩断然拒绝了他的求爱,但又小心翼翼地加以处理,没有告诉帖修斯。绝望的索伦最终投河自尽。帖修斯得知他的死因后非常难过,正在痛不欲生之际,突然想起从前在德尔菲求得的一则神谶。普提娅的阿波罗女祭司曾告诫他,如果他身处异乡,感到极度忧伤和痛苦,就应当在那里建立一座城市,并留下随从做那里的统治者。为此他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城市,并以阿波罗的名字命名为普托波利斯。为了纪念那位不幸的青年,他把青年自尽的河流命名为索伦河,任命死者的两兄弟和一位名叫赫尔莫斯的雅典贵族一起掌管该城的政府和法律。在城里有一所赫尔莫斯府,但因发音相似被误读为赫尔墨斯府,这样就把原来授予英雄的荣誉转移到了神的身上。

XXVII这就是亚马逊人入侵阿提卡的起因,她们绝非泛泛的女流之辈。入侵者在城内安营扎寨,把战火燃到了普努克斯和缪斯神庙,说明她们已经占领了周边的乡村地区,所以才无所顾忌地向城市进军。赫拉尼科认为,她们取陆路长途跋涉而来,在冰冻季节穿过金美里·博斯普鲁斯,但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不过说他们在城市周围屯兵却是有据可考的,那些保留至今的地名以及阵亡者的坟墓都是明证。两军对垒,双方长时间按兵不动,都在犹豫是否应该率先发起进攻。最后,帖修斯遵照神谕的指示,在祭祀了恐惧之神后,发动攻击。此事发生在雅典历三月,雅典人至今还在这一天庆祝三月节。克莱德莫详尽地描述道:亚马逊人的左翼部署在如今还被叫做亚马逊尼翁的地方,右翼指向克鲁萨附近的普努克斯。雅典人从缪斯神庙冲出向敌人的这一翼发起进攻,被娘子军击溃,一直败退到复仇女神庙。在通往英雄卡尔科顿祠旁边佩莱克门的大街上,阵亡者的坟墓随处可见。但是雅典援军从帕拉狄翁、阿德托和吕克翁杀向敌方的右翼,把她们赶回自己的营帐。许多亚马逊人在战斗中被杀。四个月后,双方在希波吕塔的调停下握手言和。这位历史学家称呼帖修斯的亚马逊妻子为希波吕塔,而不是安条佩。其他人则认为希波吕塔在与帖修斯并肩战斗时死于摩帕迪娅的标枪之下,奥林匹亚地神庙旁的石柱就是为纪念她而立的。由于年代久远,史书上关于这些事件的记述是混乱的,这不足为奇。甚至有人说那些受伤的亚马逊人被安条佩秘密送往卡尔基斯,许多人经她悉心护理得到康复,那些不治者则被葬在亚马逊尼翁。但是这场战争是以签订和约而结束,这一点却是显而易见的。与帖修斯祠相连的地方便是当年的誓约交换处,因此取名霍科莫西翁。古时在帖修斯节前一天要先祭祀亚马逊人。梅加拉人也指出他们城中的一处亚马逊人墓葬,那是一座菱形建筑,就在从大广场通往罗斯的路上。还有一种说法是,另有一些亚马逊人在凯罗尼亚战死,被葬在从前叫帖摩敦现名埃蒙的小河边。对此我将在德莫斯蒂尼的传记中另行叙述。有迹象进一步显示,亚马逊人在途经帖萨利时也并非畅通无阻,因为在斯各托萨和库诺斯克帕莱附近她们的坟墓随处可见。

XXVIII有关亚马逊人的事迹值得一提的就是这些了。诗作《帖赛德》的作者说,帖修斯拒娶安条佩而迎娶派德拉,安条佩兴兵报复,率亚马逊人进攻雅典,反为赫拉克利斯所戮云云,纯属无稽之谈。帖修斯确实娶了派德拉,但那是在安条佩死后。他与安条佩育有一子名希波吕托,或者按品达的说法叫德莫鹏。关于派德拉和帖修斯之子的不幸结局,历史学家和悲剧诗人的描述高度一致,对此我们予以采信。

XXIX关于帖修斯的婚姻传说中,有些从来没有出现在希腊的戏剧中。这些传说既不光彩,结局也不圆满。据说他掳走了特罗赞姑娘阿娜克索,在杀死辛尼斯和克尔库昂后又糟蹋了他们的女儿。他先后娶了埃阿斯的母亲佩里波娅、佩雷波娅和伊菲克利之女伊奥佩。此外,他还被控移情别恋于帕诺普斯之女埃格勒,对阿里亚德涅始乱终弃。最后,他劫走海伦,给阿提卡带来刀兵之灾,最终导致其本人被流放并死于非命。这些事我将在后面加以叙述。

赫罗多罗认为,帖修斯时代最勇敢的人确实进行过许多著名的远征,但是帖修斯只参与了拉皮泰人对肯陶人的战争。其他人则说他陪同伊阿宋到过科尔奇斯,并和梅列阿格一起杀死了卡吕顿野猪。这也是谚语“不能没有帖修斯”的由来。他自己独自完成了许多光辉业绩,当时人称赫拉克利斯第二。他与阿德拉斯多一起收回了在底比斯城下阵亡的将士遗骸,但不是用欧里庇德斯在他的悲剧中所说的武力手段,而是如多数历史学家记载的那样,通过谈判与和解。菲洛克罗甚至认为,这是史上第一次为了取回阵亡将士遗体而签订的停战协议。但是在赫拉克利斯的传记中,赫拉克利斯是第一个准许敌方取走阵亡者遗骸的人。在艾留特莱村可以看到大部分阵亡士兵的坟墓,为了向阿德拉斯多示好,帖修斯在艾留西斯专门划出一块地方,作为阵亡将官的葬地。关于此事,欧里庇德斯在悲剧《乞援者》中的描述与埃斯库罗斯在《艾留西斯人》中的叙述迥然不同,在埃斯库罗斯的剧作中,帖修斯自己的叙述与上述说法相同。

XXX 据说帖修斯与佩里托斯的传奇友谊是这样开始的:帖修斯的勇武名闻遐迩,佩里托斯很想亲自一试真假。于是他截住帖修斯的一群牛,把它们赶出马拉松。当听说帖修斯拿着武器追过来时,他并没有逃走,而是返身面对帖修斯。就在目光交集的瞬间,他们立即为彼此优雅的举止和俊美的身姿所吸引,也为对方的勇气所折服,打架的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佩里托斯率先伸出双手,请求帖修斯评估他所造成的损失,并表示他情愿接受任何处罚。帖修斯不仅彻底宽恕了他,还请求他做自己的伙伴和战友,二人彼此交换了盟誓。此后,佩里托斯迎娶戴达美娅。他邀请帖修斯参加婚礼,并参观自己的国家,结识拉皮泰人。他同时也邀请肯陶人参加婚宴,但是他们在酒酣耳热之后开始对妇女撒起野来,拉皮泰人立即实施报复,当场杀死他们许多人。后来拉皮泰人又在战斗中打败他们,把他们全族赶出该国。帖修斯全程站在拉皮泰人一边,与之并肩战斗。但是赫罗多罗有不同的说法。他说帖修斯是在战端开启后才跑来援助拉皮泰人的。帖修斯打定主意要见到赫拉克利斯,终于在此次行程中如愿以偿。赫拉克利斯在漂泊多年、历尽艰辛后,隐居在特拉奇。双方友好会面,互诉仰慕之情。但另一些人的记载或许更可信,他们说双方此前经常会面,在帖修斯的帮助下,赫拉克利斯加入了艾留西斯极乐会,并在入会前为从前的莽撞行为举行了禳祓仪式。

XXXI据赫拉尼科说,帖修斯掳走海伦时已年满半百,而海伦还是个孩子。有些作者为了帮他开脱这一一生中最重的罪责,便说掳走海伦者不是他,是伊达斯和伦丘斯把海伦劫走交给帖修斯照看的。所以,当卡斯多和波洛克斯两兄弟向他要人时,他拒绝了。甚至有人说是海伦的父亲廷达罗斯因为害怕希波孔之子艾纳罗伯罗会把她抢走,而把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她交给他看管的。但是,最可靠也是最多人附和的说法是,帖修斯和佩里托斯结伴前往斯巴达,把正在奥提亚的阿特米斯神庙跳舞的女孩劫持,逃之夭夭。斯巴达人追到特该亚就打道回府了,二人脱险并穿过伯罗奔尼撒后,商定抽签决定海伦的归属,赢者娶她为妻,输者需帮对方另觅佳偶。帖修斯抽中了,但因海伦年幼不能成婚,于是把她送到阿菲德奈,托付给盟友阿菲德诺,并派母亲埃特拉前去照看,对外严密封锁消息。为履行对朋友佩里托斯的诺言,帖修斯陪他到艾皮罗斯,准备掳走摩洛西亚国王的女儿。国王名叫埃多纽斯,又名普洛托,呼其妻为佩色波涅,其女为柯拉。他有一条巨獒名叫克贝罗,他命令所有向女儿求婚的人与巨犬搏斗,胜者将成为驸马。国王被告知,佩里托斯和他的同伴不是来追求他女儿,而是要抢走她,于是把他俩抓了起来,佩里托斯当即被喂了猛犬,帖修斯被投入监狱。

XXXII佩托斯之子、奥纽斯之孙、埃雷克特曾孙梅尼斯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靠蛊惑民心来获得民众支持的政客。这时他开始煽动并激怒城里最显赫的人,长期以来,这些人就对帖修斯心存不满。他们认为他剥夺了他们的王国和领地,把他们赶进城去,置于臣属和奴隶的地位。梅尼斯多又在下层民众中挑起骚乱,对他们说,他们被自由的表象所蒙蔽,事实上却失去了自由,被剥夺了舒适的家园和宗教习惯。他们舍弃了许多与自己同宗同族的好国王,却受着一个外来人的统治。正当他忙于妖言惑众之时,卡斯多和波洛克斯兄弟如及时雨般发动了对雅典的战争,为他的阴谋活动推波助澜。甚至有人说这场战争就是他引来的。起初,两兄弟并没有敌对行动,只是平和地要求归还他们的妹妹海伦。但是雅典人回复说,海伦不在他们那里,他们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斯巴达人准备攻城,就在这时,阿卡德莫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发现海伦被秘密藏在阿菲德奈,便把消息透露给两兄弟。他因此终生受到卡斯多和波洛克斯的敬重,此后斯巴达人数度进犯阿提卡,摧毁周围所有的乡村,阿卡德美亚却因阿卡德莫之故独获保全。但是据狄凯阿克记载,在两兄弟军中有两个阿卡迪亚人,一个叫艾克德莫斯,另一个叫马拉托斯。阿卡德美亚原来叫做艾克德美亚,后来才改叫阿卡德美亚。马拉松村的名字取自另一位兄弟,他为了让神谕应验,自愿在两军交战前成为牺牲。两兄弟抵达阿菲德奈后,立即将敌人打败并占领了该镇。据说斯凯隆之子阿吕科斯就是在这里阵亡的,他为两兄弟而战。他被葬在梅加拉,其埋葬地至今仍叫阿吕科斯。但是根据赫雷阿斯的记载,阿吕科斯是被帖修斯亲手杀死的,有诗为证:

“帖修斯大战阿菲德奈平原,

为海伦阿吕科斯命丧黄泉。

但是假如帖修斯当时真的在场,城镇和他的母亲是不可能双双落入敌手的。

XXXIII阿菲德奈失陷后,雅典城一片恐慌。梅尼斯多趁机劝说人们打开城门,放敌人入城,以朋友待之。他告诉民众,卡斯多和波洛克斯的敌人只有帖修斯一人,因为帖修斯首先伤害了他们。对其他人而言,他们就是恩人和救星。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证实了他的话,因为尽管他们已经成为雅典的绝对主宰,唯一的要求却只是被允许加入极乐会,因为他们与雅典的关系几乎和那位已经获得这一荣誉的赫拉克利斯一样近。他们的愿望轻而易举得到满足,入会仪式由阿菲德诺主持,仿效普留斯主持的赫拉克利斯入会仪式。他们还被当作神一样崇拜,被称为“阿纳克斯”。这个新名词可能是取自阿诺克,意即停战,也可能是取自阿纳科斯·艾克汉,意即关照或照顾,因为他们曾经“关照”过,大军入城,秋毫无犯。可能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国王又被叫做阿纳克提。还有人说这一名字取自他们在天星宿的形状,因为在阿提卡方言里,阿内卡斯很接近“上面”的意思。

XXXIV据说帖修斯的母亲埃特拉被俘后先被送到斯巴达,从那里又随海伦去了特洛伊。有人引述荷马的诗证明她曾侍候过海伦:

“皮特斯之女埃特拉和大眼美女克吕美尼。”

其他人否认上述诗句出自荷马,他们同样不接受莫努克斯是德莫鹏和劳迪可的私生子、由埃特拉在特洛伊抚养成人的说法。伊斯特在他的《阿提卡历史》卷十三中讲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埃特拉的故事:阿基利斯和帕特罗克洛在帖萨利的斯贝奇河附近打败了帕里斯,但是赫克托却占领并洗劫了特罗赞人的城市,掳走了埃特拉。不过这一故事更像是毫无根据的杜撰。

XXXV这时赫拉克利斯途经摩洛西亚,埃多纽斯国王款待了他。在交谈中国王偶然提到帖修斯和佩里托斯的摩洛西亚之行,他们的图谋以及所受的惩罚。赫拉克利斯对佩里托斯的惨死和帖修斯的悲惨境遇感到非常难过,替佩里托斯鸣冤叫屈已于事无补,他于是请求国王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释放帖修斯,国王答应了。

帖修斯重获自由后回到雅典,当时他的朋友们尚未被政敌完全打败。根据菲洛克罗的记载,帖修斯把雅典划拨给他的圣地,除四处外,全部献给赫拉克利斯,并将地名从帖赛亚改为赫拉克利亚。他希望立即像从前一样主持和管理国家事务,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党争和内乱。那些一直痛恨他的人,如今又加上了蔑视。民众普遍腐化堕落,不再默默地服从,没有好处不肯履行义务。他曾经考虑过用武力来重树政府的权威,却被政客和党派所挫败。万念俱灰之下,他把孩子们悄悄地送往欧伯亚,交给卡尔科顿之子艾勒佩诺照看。他在加格托斯村向雅典人发出诅咒,他诅咒的地方至今仍叫阿拉特里安,意即发出诅咒之地。

之后他前往斯古罗斯岛,他的父亲在那里给他留有地产,而且他认为当地人比较友好。帖修斯向时任斯古罗斯国王吕科美德要求收回自己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定居。也有人说他是到那里去向国王求助,帮他对抗雅典人的。或许是出于对这样一位伟人的嫉妒,也或许是为了讨好梅尼斯多,吕科美德以带帖修斯看地为名,把他引到岛上最高的峭壁上,然后一把将他推下悬崖。可怜一代英雄就此殒命。也有人说,他是在晚饭后习惯性地散步时不小心跌跤摔死的。当时他的死既未引起注意,也无人关心,但是梅尼斯多却趁机在雅典称王。帖修斯的儿子们以平民身份长大成人,追随艾勒佩诺参加了特洛伊战争。梅尼斯多在此次远征中死去后,他们返回雅典,恢复了政权。在随后的岁月里,发生了许多事,使得雅典人把帖修斯当成半人半神来崇拜,其中最著名的当数发生在抗击波斯人入侵的马拉松战役。很多战士相信,他们看见帖修斯的幽灵手执武器,带头向蛮族人发起进攻。

XXXVI希波战争后,在派多任执政官期间,雅典人请示德尔菲神谕,阿波罗命令他们收敛帖修斯的遗骨,在雅典隆重安葬,并将他的埋葬地奉为圣地。但是由于斯古罗斯岛上的蛮族居民野性难驯且怀有敌意,他的遗骸很难收集,甚至连坟墓都难以找到。后来齐蒙攻占该岛(详见他的传记),心中升起一种找到帖修斯埋葬地的强烈愿望。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见一只老鹰在一块隆起的地上,喙爪并用,刨土不止。突然间他念头一闪,也鬼使神差般地挖起土来,找寻帖修斯的遗骨。一副体积超乎寻常的巨棺展现在人们面前,棺内有一把青铜矛头和一柄宝剑,他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船运回雅典。雅典人欣喜若狂,扶老携幼列队迎接,奉献牺牲,仿佛帖修斯活着荣归故国。他被安葬在城市的中央,靠近现在的体育馆。他的墓地成为奴隶以及所有躲避权贵迫害的下层民众的庇护所。人们没有忘记,他在世的时候是所有穷苦人的恩人和保护者,对于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总是有求必应。

对帖修斯最隆重的纪念活动在雅典历四月八日举行,这一天是他带领雅典少年从克里特返回的日子。除此之外,人们还在每月八日向他献祭,原因或许正如地理学家狄奥多罗所说的那样,他是一月八日从特罗赞回到雅典的。抑或是人们认为八这一数字最适合他,因为相传他是海神波塞冬之子,而人们在每月八日祭祀波塞冬。数字八是偶数的第一个立方,又是第一个平方的倍数,象征着大地之神无坚不摧的力量。

注释

①帖修斯是公元前1234-1205年雅典统治者。

②索修斯是公元一世纪罗马政治家、执政官。

③赫西俄德是公元前750-650年间希腊诗人,与荷马同时代,代表作有:《劳作与时光》、《狄奥根尼》和《赫拉克利斯之盾》。

④埃勾斯是公元前1282-1234年雅典国王。

⑤赫拉克利斯,大力神,是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神的英雄,是宙斯和阿尔克美娜之子,帖修斯的表兄弟。

⑥雅典历与现行日历对比:雅典历1月是现行日历的7至8月,2月是8至9月,依此类推。

⑦马其顿历1月是现行日历的10月。

⑧金美里·博斯普鲁斯即现在的刻赤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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