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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发表时间:2024-03-28 20:30

【公元前219-167年】

1.如果以前的史家没有赞美过历史,那么,我也许应该鼓励人们对这种著作予以留心,因为纠正人类行为最好的方法就是了解过去。但是,我的前辈们对此已经不遗余力了。他们自始至终、不厌其烦地强调,学史是从政最真实的教育和训练,学习如何坦然面对无常命运的最具启迪性,或者说唯一的方法,便是记住别人的不幸。

    很显然,我们已无需重复许多人说过而且说得很好的话。尤其是我,因为我即将叙述的事件无与伦比,足以让每一个人,无论长少,对我的著作趋之若鹜。会有人冷漠无趣到不想了解,罗马到底是靠什么方法,在怎样的政体下,在短短不到五十三年的时间里1,征服了几乎整个有人居住的世界,把全世界置于单独一个城市的统治之下?或者有人完全沉迷于对其他话题的思考和研究,认为还有比这些史无前例的事件更重要,值得他们去仔细研磨?

2.我们拿此前最著名、最受史家们青睐的王朝来做对比,把它们与罗马的伟大一较高下,以证明我们这一话题有多么波澜壮阔。能够被拿来作比较的帝国只有三个。波斯人在一段时间里拥有一个大帝国。但是每一次当他们冒险走出亚洲地界时,就发现不仅是他们的帝国,连他们自己的生存都受到了威胁。斯巴达人在希腊争霸了许多世代,当他们终于成为霸主时,却只毫无争议地占有宝座十二年。马其顿人统治着从亚得里亚海到多瑙河的欧洲地区,却不过是本大陆一小块地方,他们打倒波斯帝国,把亚洲纳入自己的版图。尽管他们可算比任何民族占有更多的国家和城市,却还是把一多半已知的世界留给了别人。他们从未尝试夺取西西里、撒丁岛或者利比亚,至于欧洲,其西部大多数尚武的民族他们甚至闻所未闻。另一方面,罗马人统治的可不只是部分地区而已。几乎整个有人居住的世界都被他们征服了,他们留下了一个在过去无可比拟、在未来无法匹敌的帝国。我的著述将有助于人们对整个进程有个更清晰的了解,对阅读政治历史的诸多好处再无疑惑。

【公元前220-217年】

3.我的历史始于第一百四十奥林匹亚纪。在希腊,这期间发生了所谓的社会战争,那是德美特里的儿子、柏修斯的父亲菲利普与阿凯亚人联合对抗埃托利亚人所发起的第一场战争。在亚洲,安条克和托勒密·菲洛帕特为争夺科勒·叙利亚爆发战争。在意大利、利比亚2及周边地区,罗马和迦太基爆发冲突,罗马普遍称之为汉尼拔战争。我的著作就从西库昂的阿拉托斯的著作结束的地方开始。

到此为止,世界的历史可说是一系列不连贯的事件,其因果和地点都各不相干。但是从这时起历史就变成一个连贯的整体了:意大利和利比亚与亚洲和希腊的事务交织在一起,所有地方都趋向统一。这就是为什么我把这个时代作为我的著作的开始。因为,正是在汉尼拔战争中战胜了迦太基,才使得罗马人认为建立一个世界帝国最艰难也是最根本的步骤已经完成,激励他们第一次把手伸向世界其他地方,派兵进入希腊和亚洲。

    如果我们对于那些反对建立一个世界帝国的国家已经熟悉,我就没必要再回顾它们的历史,揭示它们如此大动干戈的目的和所动用的资源。但既然大多数希腊人对罗马和迦太基的历史、实力和成就都一无所知,因此,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在本书和下一部书中把这些给补上。我热切希望在我切入正题之前,不会有人茫然无知,问罗马人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是靠什么力量和手段在我们这边的海陆称王称霸。相反,我希望我的书和事先的铺垫能够让大家明白,他们夺取世界霸权的最初构想和最后取胜都是合情合理的。

4.我这部历史的特点与我们这个时代的伟大精神是契合的,正如命运之神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件都朝着一个方向发展,迫使它们聚焦到同一个点上,同样地,我作为一名史官,其任务也是把命运之神所造成的后果概要性地展现在读者的眼前。我决定写史,最初的动力也来自于此。如果有人先行一步,我这方面的野心也就会大大减弱。但据我观察,大多数史家都只关注孤立的战争以及随之而来的事件,至于总体以及综合的事件脉络、日期、起源和结果,据我所知无人问津。因此,我绝不允许自己或者他人不做全面研究,对命运之神高超的杰作视而不见。命运之神翻云覆雨,编织出各种人间剧本,却从未创造出我们所见的这么一件奇迹,或者演出过这么一出剧目。

这样的作品我们从寻章摘句的作者那里是找不到的。一个人如果认为他游览过一座又一座的名城,或者可能只是在图片上看到过,就知道整个世界的形状、构造和顺序,那就太荒谬了。在我看来,那些相信看了历史片段便了解历史全貌的人,无异于一个人看到已经四散的曾经鲜活的肢体,就认为自己看到了活物的敏捷和美丽。但如果有人能当场把那动物再次拼装起来,恢复其原有的美丽与活力,展示给同一拨人看,他们一定会承认自己并没有了解真相,和做梦没有区别。人们有时的确可以从部分得出对于整体的印象,但要确切了解和清楚理解则做不到。因此我们确定,片段的历史对于了解和掌握整个历史帮助不大。唯有把作为整体的各个部分加以综合与比较,一个人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清晰完整地看清事物,从历史中受益,并得到快乐。

【公元前264-261年】

5.我将把罗马军队从意大利渡海过来作为本书的开篇。这里是提迈斯历史结束的地方,时间落在第一二九奥林匹亚纪。因此,我还要描述一下他们在意大利的情况,何时统一,为何要入侵西西里。西西里是他们在意大利之外的第一个落脚处。我对他们出海冒险的原因绝不添油加醋,因为,如果我在这上面兜圈子,就会永远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也揭示不了我想展现的东西。所以,我必须从一个大家都能认可的时点和可以清楚界定的事件开始,尽管这意味着我可能必须做一个短暂的回顾,对其间所发生的事件做一个总结。因为如果对开始的情况不了解,甚至是有争议,后面发生的事就不会被人认同和相信。如果对开始有了共识,后面的叙述就好理解了。

【公元前390年】

6.埃戈斯波塔米海战发生后的第十九年,柳克特拉战役爆发前的第十六年,这一年,斯巴达人与波斯国王签订了所谓安塔尔基达和约;也是在这一年,老狄奥努修在艾勒波罗河击败意大利希腊人,围攻雷吉翁;高卢人攻陷并占领了除卡皮托外的整个罗马。罗马人与这些高卢人议和,提出对方所能接受的条件。他们出乎意料地光复了自己的国家,开始了对外扩张的进程。随后,他们与邻国战争连连。首先,靠着勇敢和好运,他们控制了整个拉丁地区。接着,他们与艾特鲁里亚人交战,随后是凯尔特人,之后是居住在与拉丁人的东部和北部地区交界的萨莫尼翁人。

【公元前280年】

这以后不久,塔伦顿人侮辱罗马使者,因害怕受到报复,请来普罗斯做帮手。此事发生在高卢人入侵希腊、他们中的一些人死在了德尔菲附近、其他人渡海进入亚洲期间。之后,罗马人在征服了艾特鲁里亚人和萨莫尼翁人、又在多次战争中打败意大利的凯尔特人后,第一次尝试控制其他意大利国家。他们不再把即将为之而战的国家视为外国,而是把它们都当作自己的囊中物。他们在与萨莫尼翁人和凯尔特人作战中经受了锻炼,增进了战争的技艺。因此,他们抖索精神,把普罗斯赶出意大利,随后打败了那些与他站在一起的国家。他们所向披靡,居住在意大利的部落中除凯尔特人外全部被降服。后来,他们包围了一些当时占领着雷吉翁的罗马人。

7.梅萨纳和雷吉翁两城坐落在海峡的两岸,同样的不幸降临在这两座城市的头上。阿加托克利手下的康帕尼亚雇佣兵对梅萨纳的优美风光和富庶垂涎已久,在我所说的这个阶段之前不久,他们一得到机会,便背信弃义,对该城下手。他们伪装友善进了城,一旦得手,便把一些居民赶出城去,杀掉另一些。做完这件事后,他们便堂而皇之霸占这些人的妻子儿女,每个人占有他干坏事时所得到的财富。其他财产和土地他们随后瓜分并占有。

一块好地和一座好城就这样被他们唾手而得,有人立即有样学样。普罗斯渡海来到意大利,雷吉翁人感受到双重焦虑。他们一想起他的到来就头疼,与此同时,他们又害怕迦太基成为海上霸主。因此,他们从罗马请来一支军队,作为自己的护卫兼靠山。这支驻军人数四千,由一个名叫德奇·朱贝略的人指挥。他们进城后在一段时间里确实信守承诺。但是最后他们也像马默庭人那样,迷恋上该城的优美风光和市民的财富,在马默庭人的配合下,他们破坏了与雷吉翁人签订的协议。他们学习马默庭人,首先把城里的部分居民赶出,杀死另一些人,将该城占为己有。

【公元前270年】

尽管罗马人对这件事十分恼火,却因自己深陷上面所说的战争而无暇顾及。罗马军队一从战争中摆脱出来,立即围攻该城。他们随即攻陷该城,这些人自知不免,殊死抵抗,多数人在进攻中被杀,超过三百人被生擒。这些人被送往罗马,两执政官把他们带到大广场,根据习俗,将他们鞭打后斩首。罗马人想尽量在盟国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采用了这种办法。他们立即把土地和城市归还雷吉翁人。

8.康帕尼亚人成为梅萨纳的主人后,改称自己为马默庭人。他们与雷吉翁鸠占鹊巢的罗马人结盟,不仅完全控制了他们自己的城市,还给迦太基人和叙拉古人添了不少麻烦,他们还向许多西西里城市征税。雷吉翁的占领者遭到围攻后,他们失去了这个靠山,立即被叙拉古人赶进城里。具体情况容我细细道来。

【公元前275-274年】

不久前,这支叙拉古军队与市民发生纠纷。驻扎在默加尼期间,士兵们推举阿特米多罗和耶罗作为他们的首领。耶罗后来成为叙拉古的国王。这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却有着当国王的天赋和操控政治的本领。接过指挥权后,他在一些亲友的配合下进了城,打败了自己的政敌。他为政温和,品行高贵,因此,尽管叙拉古人对由士兵来为自己选举领导人通常并不买账,这次却一致同意接受耶罗作他们的将军。他采取的第一项措施就让人一眼看出,他的野心可不仅限于做个将军。

9.他注意到,将军们率军出征就是叙拉古人造反的信号。他还知道,在所有的市民中,勒普提尼地位最高,最受信任,特别是在平民中,他是迄今为止尚存的人中最有影响力的。因此,耶罗与此人联姻,以便在他领兵外出打仗时在家里有个人罩着。在娶了此人的女儿后,他下一步要对付的便是那些老雇佣兵。他发现他们心怀不满,有哗变的倾向。因此他组织了一次军事行动,表面上是要进攻占领梅萨纳的外国军队。他在肯图里帕附近面对敌人扎营,在库亚莫索罗河岸布阵。但是,他把由市民组成的步骑兵放在一起,亲自指挥,保持一定的距离,借口是准备从另一个角度攻击敌人。他把雇佣兵推到前面,让外国军队把他们彻底歼灭。趁着他们溃败之时,他自己和市民们安全撤入叙拉古。

【公元前268年】

他的这一手既漂亮,又成功。他消除了军队中的不安定因素,在自己募集了足够的雇佣兵后,他的统治从此高枕无忧。但是马默庭人因为诸事顺利,在行动中变得自信和胆大起来。他武装并训练了一支市民武装,率领他们出城,在隆加诺斯河附近的穆莱平原上与敌人交战。他重创了敌人,俘虏了他们的头领,彻底终结了他们无法无天的生涯。在回到叙拉古后,他被一致拥戴为国王。

10.这就是马默庭人先失去雷吉翁的支持,后来又被彻底打败的情形,原因如前所述。于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寻求迦太基人的保护,把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卫城交给迦太基人。其他人则派代表到罗马,献出他们的城池,请求看在彼此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施以援手。

罗马人长时间犹豫不决,救助这种人明显不义。不久前,他们才因自己的公民失信于雷吉翁人,对其施以重典。这一转眼就帮助马默庭人,这些人对梅萨纳做了对雷吉翁一模一样的事,背信弃义,无可辩驳。尽管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也看到,迦太基人的扩张可不局限在利比亚,他们还占领了伊比里亚的许多地区。此外,迦太基人还控制着撒丁岛和第勒尼安海沿岸的所有岛屿。因此他们很焦虑,担心迦太基人也占领西西里,成为自己危险可怕的邻居,从四面八方包围他们,控制意大利的所有海岸。很显然,如果马默庭人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援助,迦太基人很快就会征服西西里。如果他们接受梅萨纳人的自愿献城,做了主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干掉叙拉古,因为他们已经几乎成为西西里其他所有地区的主人。罗马人看到这一切,认为他们绝对不能让梅萨纳溜掉,或者让迦太基人得到一块渡海进入意大利的跳板。

11.争论持续了很长时间,前后不一太明显,这让元老院左右为难。出尔反尔援助马默庭人与这么做所能得到的好处似乎旗鼓相当。然而,民众在上一次战争中受损严重,亟需在各方面得到补偿。除了国家可以通过战争获益外,执政官们还让大家相信个人也可以从中得到可观的收益。

【公元前264年】

公民大会因此投票赞成提供援助,法案通过后,公民大会选举执政官阿皮·克劳迪为统帅,率军渡海到梅萨纳,解救马默庭人。这些马默庭人连吓带骗,设法把已经占据卫城的迦太基军队赶出去,把阿皮请了进去,把城市交给他。迦太基人失去卫城,认为是自己的将领怯懦和愚蠢所致,将其钉上十字架。他们把舰队驻扎在佩洛罗斯附近,陆军驻扎在叙尼斯,对梅萨纳发起猛攻。耶罗认为这正是把占领梅萨纳的外国军队一劳永逸赶出西西里的好机会,于是与迦太基人签订条约。之后,他出征梅萨纳。他把军营扎在迦太基军队对面的卡尔基迪科峰附近,切断了驻军出城的道路。

罗马执政官冒险连夜渡过海峡,进入梅萨纳。但他发现敌人已经完全包围了该城,正在猛烈攻城。他立刻明白,在敌人控制了海陆的情况下,自己在这场围城战中处境尴尬,毫无胜算。因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代表到进攻双方那里,想为马默庭人解围。两方都不接受他的建议,最终,他迫不得已冒险一战。他决定先拿叙拉古人开刀。他排兵布阵,叙拉古人也不甘示弱,出兵迎战。经过长时间鏖战,阿皮占了上风,把对手赶回军营。阿皮扒下死者身上的战利品,退回梅萨纳,耶罗预感结果不妙,天一黑,便迅速撤回叙拉古。

12.第二天一早,阿皮确信敌人已经逃走,胆子大了起来,决定立即进攻迦太基人。他命令士兵们早做准备,天一亮便开始攻击。他战胜了敌人,杀死了许多人,迫使其余的敌人仓惶逃往附近城镇。这些胜利解了梅萨纳之围,从此,他可以随意侵入叙拉古及其盟邦的领地而不受伤害,在广大乡村地区肆意横行而无人抵挡。最后,他来到叙拉古城前,开始围城。

这就是罗马军队第一次在意大利海岸以外作战的情形和原因,以及此事发生的时间。我认为此次战事最适合作本书的开篇,因此拿它作为引子。我也对前面的一些事件迅速地滤了一遍,以便做到毫无疏漏。我认为,如果我们想充分透彻了解他们目前所处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就必须清晰地追溯罗马人是如何以及何时在痛失罗马城之后,开始了他们的爬坡进程。又是如何以及何时在控制了意大利后,决定征服外部的世界。后面我在谈到最重要的国家时,还会如法炮制,先过滤一下他们从前的历史。这么做是为了能让我们处于一个有力的位置,以便看清楚它们如何开始,起于何时,又是在何情况下各自到达目前的位置。这就是我刚刚对罗马人所做的事。

13.在简要归纳本书的介绍部分后,解释到此为止,言归正传。在时间顺序上排在最前面的是罗马人和迦太基人为争夺西西里而爆发的战争,其次便是利比亚或者雇佣兵战争,紧随其后便是迦太基人先是在哈米尔卡和后来在哈斯德鲁巴指挥下在西班牙取得的战绩。在这期间,先是罗马军队征讨伊吕里亚和希腊的欧洲部分,以及他们与意大利的凯尔特人之间的争夺。在希腊同时还进行着以克利奥美尼的名字命名的战争。我打算用这场战争来结束我的介绍部分和本书的第二部。

描述这些事件的细节既无必要,对我的读者也没有好处。我无意写这么一部历史,我的唯一目的是把我想要讲述的历史提纲挈领式的介绍给大家。因此,我将把这一时期所发生的事件做一个简要的概述,我会尽量让其结尾与这部历史主轴的开头相互衔接。这样,我的讲述就会具有连贯性,在涉及到别人已经做过研究的问题时才不会显得唐突。同时,这种安排也是为了方便读者更容易地理解我即将讲述的故事。

我将对罗马与迦太基为争夺西西里所引发的第一次战争描述得更仔细一些。很难想象有一场战争比这持续的时间更长,战争准备更充分,战事更紧凑,战斗更频繁,或者双方承受了更多的苦难。此外,两国在这个阶段体制依然健康,未受腐蚀,他们的财富依然适度,军力势均力敌。所以,那些想真正了解两国的国情和资源的人最好拿这次战争做比较,而不是选择发生在后面的战争。

14.但促使我写这部战争史的还不止是基于这些考虑。菲利诺斯和法比·昆图·皮克托被广泛认为对这场战争最了解,却还是不能把整个事实完全描述出来,这也是我写作本书的原因。从他们的生活经历和为人看,我不认为他们会有意说谎,但我认为他们的精神状态就像坠入爱河的人一样。偏袒和先入为主之见让菲利诺斯认为迦太基人的一切行动都是智慧、荣耀与勇敢的表现,罗马人则相反。法比正好持相反态度。

在生活的其他方面,我们会犹豫要不要把这种激情排除掉。一个好人应当对朋友忠诚,爱自己的国家;与他的朋友爱憎与共。但作为史官,他必须把这种情感通通忘掉。在许多情况下,他必须说敌人的好话,甚至不吝溢美之词,如果事实确实如此。另一方面,在许多场合中,他还得批评和谴责自己的朋友,不管他跟自己有多亲近,只要犯了错,就应该如此。作为活物,一旦眼瞎,就变成了废物;如果把事实从历史中取出,剩下的就是一文不值的故事了。因此,我们必须不惮于责备自己的朋友或者表扬自己的敌人,也不怕在不同的时间挑同一个人的毛病或者赞扬他。因为,公众人物不可能总是对的,也不可能总犯错。因此作为史官,我们必须与行为者保持距离,只根据行为来说话和做判断。

15.我提到名字的作者验证了这些话的真实性。比如,菲利诺斯在第二卷开始言归正传,他说“迦太基和叙拉古军队围攻梅萨纳,罗马军队渡海过来,进城后立即出城攻击叙拉古人。在遭受惨重损失后撤回城里。他们第二次出来进攻迦太基人,不仅死伤枕籍,还被敌人抓了许多俘虏。”但与此同时,他又把耶罗写成一个无脑之人,战后不仅立即烧毁壁垒和帐篷,连夜逃回叙拉古,还放弃了所有用于威慑梅萨纳的要塞。他还说,“战后迦太基人立即撤离战壕,分散到各个城镇,甚至都没有冒险争一争广大乡村地区的控制权。他们的将领们见他们士气低落,决定不再冒险一战。罗马人紧追不舍,不仅在迦太基和叙拉古的土地上大肆破坏,甚至驻扎在叙拉古城前,开始围城。”

这在我看来充满矛盾,不值一驳。那些在开始时被他说成是在围攻梅萨纳、又在战斗中取胜的人,后来又被他说成是逃走了,放弃了广大的乡村地区,士气被打垮。那些在开始时被他说成是战败遭到围攻的人,结尾却是在追杀敌人,夺取了广大乡村地区,最后围攻叙拉古。这些描述无法自圆其说。绝不可能。要么他开始的叙述是错的,要么就是对后来的事件叙述错误。事实上,他故事的后半部分是真实的。叙拉古人和迦太基人确实放弃了开阔地带,罗马军队随后立即围攻叙拉古和介于叙拉古和迦太基领地之间的艾克特拉。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讲述的第一部分是假的,罗马军队在梅萨纳城下一战中取得了胜利,却被这位史学家说成了战败。我们在菲利诺斯的正本书上都可以看到这种情况,法比也不遑多让,这我会在本书的多个地方提到。

    关于这个题外话,我就说这么多。书归正传,我将尽量按顺序以适当的篇幅描述这场战争,俾使我的读者能对它有个真正的了解。

【公元前263年】

16.阿皮和他的军队获胜的消息传到罗马,民众选举马纽斯·奥塔基略·克拉苏和马纽斯·瓦勒里·马克西穆斯为执政官,把他们的所有军队派往西西里,由两执政官指挥。不算盟军,罗马现在有四个由罗马公民组成的军团,这些军团他们每年征召,每个军团由四千名步兵和三百名骑兵组成。他们一到,多数城市立即叛离叙拉古和迦太基,倒向罗马人一边。耶罗见西西里人惊慌失措,又把自己的军队与具有摧枯拉朽之力的罗马军团做一对比,经过全面考虑,得出罗马人的前景比迦太基人光明的结论。基于这些考虑,他决定弃暗投明,开始派人向执政官们求和,要求化敌为友。罗马主要是因为补给问题,接受了他的请求。迦太基人控制着大海,他们担心补给被切断,先前渡海过来的军队已经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因此,他们很高兴接受耶罗释出的善意,认为他在这方面能帮大忙。国王交出俘虏,不要赎金,再缴纳一百塔兰盾的罚款。

条约签订后,罗马人视叙拉古人为朋友和盟邦。耶罗国王从此置身于罗马人的保护之下,总是在世道艰难时雪中送炭。他在余生中稳稳地统治着叙拉古,致力于赢得希腊人的感激和荣誉。可以说没有一个国王比他更知名,于公于私比他更长时间享受着实行审慎政策所带来的好处。

17.条约送到罗马,公民大会批准并确认了与耶罗订立的条款。罗马政府决定不再如原先决定的那样派出他们的全部军队,而是只派两个军团。他们认为战争的烈度已经由于国王的归顺而减轻,同时,这样做也能够改善军队的补给情况。但是,迦太基政府一见耶罗变成他们的敌人,罗马人在西西里变得更加举足轻重,认为他们必须拥有一支更加可怕的军队,以便抗击敌人,维护他们在西西里的利益。因此,他们从大海的对面招募雇佣兵,有大量利古里亚人和凯尔特人以及更多数量的伊比里亚人被他们派往西西里。他们注意到阿格里根顿具有用兵的天然优势,又是他们辖区内最强大的城市,因此在那里囤积粮草,把军队开进去,决定用该城作为战争的大本营。

【公元前262年】

罗马换将。与耶罗签订合约的执政官们回国了,他们的继任者卢奇·波斯都米和昆图·马米略率军来到西西里。看到迦太基人把军队集中在阿格里根顿,他们决定有针对性地大胆出击。他们停止其他军事行动,把全部军队开到阿格里根顿,对其发起攻击。他们在离城八罗马里的地方扎营,把迦太基军队包围在城里。

此时正值收割季节,围城很显然要耗费时日。士兵们外出收集粮草,但他们很掉以轻心。迦太基人一见敌人散布在田野里,出城攻击正在收割的军队。他们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这些人,一些迦太基士兵冲上去破坏罗马人的壕沟,另一些人攻击壁垒。就像经常发生的那样,罗马军队的独特制度拯救了他们。其中之一便是弃岗或擅离职守者死。因此,士兵们像在其他战斗中那样,面对几倍于己的敌人死战不退。尽管他们损失了许多人,但杀死的敌人更多,最后,就在敌人正要推倒军营的围栏之际,他们将其包抄。他们杀死了一些人,将其余的人一路追杀着赶进城里。

18.结果是从此以后迦太基人在发动此类进攻时没有那么大胆了,罗马人在搜集粮草时也更加小心了。看到迦太基人不再出来和他们展开近战,罗马将军们把他们的军队分开,一部分占领城外阿斯克勒皮神庙周边地带;另一部分驻扎在面向赫拉克莱亚的城郊。在城市两边军营之间的地方,他们用两道战壕来进行保护。里面一道用于防止城里人杀出,外面一道用于提防来自外围的攻击,拦截往城里偷偷输送的人员和补给。连接军营的壕沟之间的地方,他们用栅栏进行防护,对几个可以通过的地点特别做了加固。其他联盟城市纷纷帮助搜集粮草及其他战争物资,送到赫贝索斯交给罗马人。罗马军队从这座交通方便的临近城市源源不断获得补给,供应充足。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五个月,双方除爆发小规模冲突外,谁也不能取得决定性优势。但是迦太基人由于有不少于五万人被关在城里,已经开始受到饥饿的困扰。被困的迦太基军队指挥官汉尼拔这时开始惊慌起来,他不断派人向迦太基告急,请求增援。因此,迦太基政府把已经召集的生力军和战象装船送往西西里,命令他们与另一名指挥官汉诺会合。这名指挥官把所有战争物资和军队集结到赫拉克莱亚,作为第一步,他用计占领了赫贝索斯,切断敌人的一切必需品供应和补给。其结果是罗马人发现,他们的处境和被围攻者一样,面临食物短缺和各种生活必需品严重匮乏,以至于他们曾经想过要放弃围城。如果不是耶罗想方设法为他们输送物资,满足最迫切的需要,他们可能已经这么做了。这是汉诺的第一步行动,下一步他是这么做的。

19.他发现罗马军队由于发生瘟疫,深受疾病和匮乏之苦,相信他的军队有足够的实力与之交战。因此,他把手中的五十头战象和其余的军队全部集中起来,迅速开出赫拉克莱亚。他命令努米底亚骑兵先行一步,到敌人的壁垒前挑战,把他们的骑兵引出来,之后撤退,与他会合。努米底亚人依计行事,前进到一座军营前。罗马骑兵立即倾巢而出,大胆向努米底亚人发起攻击。利比亚人依令撤退,在与汉诺所部会合后返身再战,包围并不断攻击敌人。他们杀死了许多罗马人,将其余的人逐回壁垒。

此战后,汉诺占领了距离敌营约十罗马里的托罗斯山,对罗马军队形成了反包围。双方对峙了两个月,其间,小规模战斗每天发生。但是,汉尼拔不停地从城里给汉诺送信,说他的手下因为饥饿,已经不耐烦,许多人饿得不行,投降了敌人。因此,汉诺决定冒险一战,因为我已经提到的原因,罗马军队自然也是跃跃欲试。

两军开到军营之间的空地,开始交战。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罗马军队击退了迦太基雇佣兵的前锋。后者冲击了战象和部署在后翼的其他军队,整个迦太基军队因此陷入混乱。许多人被杀,一些人逃入赫拉克莱亚,罗马军队夺得多数战象和所有的辎重。

夜幕降临,胜利者一方面是因为高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困乏,守备未免比平时略有松懈。汉尼拔已经山穷水尽,认为这是一个逃走的好机会。他率领雇佣兵于子夜出发,在用一框框谷壳填满壕沟后,成功逃脱,未被敌人发现。天亮时,罗马人才发现出了什么事。在与汉尼拔的后翼做了短暂交锋后,他们涌向城门。他们没有遇到对手,于是一窝蜂进城,肆行劫掠。他们俘虏了一大批人,缴获大量各式战利品。

20.阿格里根顿的捷报传到罗马,元老们大喜。他们这一得意,就不再恪守元老院的计划了。他们不再满足于解救马默庭人,也不满足于在战争中取得的好处。他们开始认为,把迦太基人彻底赶出该岛并非不可能,那样必将大大增强罗马的国力。因此,他们筹划和思考的都是这些事。

【公元前261年】

在陆地上,他们如愿以偿,进展顺利。继任执政官卢奇·瓦勒里·弗拉库斯和提图斯·奥塔基略·克拉苏把西西里的事料理得无可指摘。然而,只要迦太基人不受挑战地控制着海洋,胜利的天平就不能说绝对向他们倾斜。比如,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尽管他们占领了阿格里根顿,后来又有许多内陆城镇因害怕罗马的陆军而投靠过来,但更多的沿海城镇因为惧怕迦太基海军,依然对他们敬而远之。因为这些原因,胜利在双方之间频繁易手。意大利还屡受海军的袭扰,而利比亚却一直太平无事。罗马人越来越渴望下海,与迦太基人在海上见个高低。就是这个话题让我觉得有必要对这次战争做一个更加详细的叙述,我不希望读者对如何、何时以及为什么罗马人开始建设海军一事一无所知。

正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这场战争没完没了,让人精疲力竭,这才第一次想到要建设一支海军,拥有一百艘五列桨和二十艘三列桨战舰。但有件事难住了他们。他们的造船者完全不懂得建造五列桨战舰,因为在意大利没人用过这玩意儿。再也没有比这更能证明罗马人的胆识了。他们不仅缺乏足够的资源,而且是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想到过要进行海战,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尽管如此,他们连演习都没做,就直接出海,在迦太基人世代称霸的地方迎战迦太基人。

我所说的他们令人惊讶的大胆由此可见一斑。在第一次派兵渡海来到梅萨纳时,他们不仅没有带甲板的船,甚至连快艇都没有一艘。但是,他们从塔伦顿人和洛克里人,甚至从维利亚和那不勒斯那里借来五列桨和三列桨战舰,拼凑出一支舰队,便大胆地把他们的军队渡过海去。在这次海战中,迦太基人在海峡攻击他们,一艘带甲板战舰冲得过猛,船头打转,被罗马人俘获,成为他们建造整个舰队的样板。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很显然他们的计划会因为缺乏造船知识而搁浅。

21.有人在忙着造船,也有人在招募船员,在旱地上教导他们如何划桨。他们是这么做的。他们按照在船上的顺序,让人在旱地上坐在桨手的椅子上。把喊号子的人安排在他们的中央,训练他们同时身子向后,把手往里收,再探身向前,把手往外甩,动作的举止完全按照号手的指令来。这些准备完成后,战舰也造好了。他们让战舰下水,经过短暂的实战演习,便开始按执政官的命令,沿意大利海岸航行。

【公元前260

几天前,克纽斯·科尼略·斯基皮奥被公民大会任命为海军统领。他命令舰队一装配好,就开往海峡。他急于为海军获得各种急需的物资,已经率领十七艘战舰先行一步,前往梅萨纳。他在那里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要献出利帕拉城。他有点急于求成,率领上述战舰出发,停泊在这座城市外。在帕诺莫斯的迦太基将军汉尼拔得报,立即派长老会成员3布德斯率领二十艘战舰赶了过来。他在夜里到达,把克纽斯和他的舰队封锁在港口内。天一亮,船员们上岸逃跑,克纽斯陷入绝境,无计可施,最后向敌人投降。迦太基人连战舰带敌人的主将一起虏获,回到汉尼拔身边。

克纽斯的失败仿如昨日,没过几天,汉尼拔自己就差一点犯同样的错误。他得知沿意大利海岸航行的罗马舰队正在靠近,就想上前看个究竟。他率领五十艘战舰出海,就在绕行“意大利之首”时,他与正在有序航行的敌人舰队遭遇。他损失了大部分战舰,幸存者仓皇逃窜,溃不成军。

22.罗马舰队靠近西西里海岸,这才得知克纽斯遭遇败绩,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陆军统帅克纽斯·杜伊略。在他到来之前,他们原地不动。他们听说敌人的舰队就在不远处,于是开始为海战做准备。他们的战舰装配较差,不好操控,有人建议他们建造一种后来被称之为乌鸦的东西,说可能在战斗时派上用场。它们的构造是这样的。在船首架起一根圆形的杆子,高二十四尺,直径四掌大。杆头装着一个滑轮,下面用木板交叉钉在一起,围着这根杆子,作为舷梯。舷梯宽四尺,长三十六尺。舷梯呈椭圆形,绕着圆杆,从一端到另一端是十二尺,两边配有栏杆,高到人的膝盖。在舷梯的末端有一把杵状的铁枪,头是尖的,上面有一个圆环。整个东西就好像舂米的工具。圆环上绑着一根绳子,当两船相撞时,他们通过杆头的滑轮拉起“乌鸦”,将其抛到敌舰的甲板上,有时抛过船头,如果是船身相撞,就把它们掉个头。“乌鸦”咬住战舰的甲板,把两舰拴在一起。如果战舰是并排的,他们就从任何地方跳到敌舰上。但如果是船头对船头,他们常常使用“乌鸦” 登舰,两个人并排。前两个登舰的人举盾护身,跟在后面的人把盾牌的边靠在栏杆的顶上。做完这些准备后,他们就寻找交战的机会了。

【公元前260年】

23.盖约·杜伊略一听到海军统领失利的消息,立即把军队交给护军,来到舰队。在那里,他了解到敌人正在穆莱劫掠,立即率领整个舰队出发,向他发动进攻。迦太基人见状大喜,立即派出一百三十艘战舰。对不谙水战的罗马人不屑一顾,全都船首对准敌人冲过去,甚至认为列队都是浪费时间,仿佛此战如探囊取物一般。他们的统领就是率领军队连夜偷偷溜出阿格里根顿的那个汉尼拔,他的座舰是曾经属于普罗斯国王的一艘七列桨战舰。

当他们靠近敌人时,看到许多敌舰的船头高悬着“乌鸦”,这让迦太基人一时愣住了。他们并不熟悉这种机关,然而,出于对敌人的完全蔑视,航行在前面的战舰毫不退缩地向敌人冲了过去。他们一靠近敌舰,立即被这些机关紧紧抓住。敌人顺着“乌鸦”登上了船,与他们在甲板上交锋。迦太基人被这种事实上已经变成陆战的打法惊呆了,有的被杀,有的投降。结果是他们损失了三十艘参战的战舰及所有舰员。罗马人还俘虏了敌人的帅舰,但汉尼拔意想不到地幸运,跳上一艘小船逃走了。

其余的迦太基战舰还在向前航行,准备参战。当他们靠近时,这才看到先头舰队的惨状。他们立即转向,躲过罗马战舰上的机关。然而,他们信任自己战舰的速度,因此调转船头冲向敌人,有的冲击船身,有的冲击船尾,想以此避开危险。但见那机关掉转头来,从各个方向迎着他们,准确无误地落到他们的战舰上,只要靠近,没有不被抓住的。迦太基人最终掉头逃跑,损失了五十艘战舰,对这种新奇的战法充满疑惑。

24.罗马人的海军梦就这样出人意料地变成了现实,这让他们的战争激情倍增。他们在西西里登陆,解了岌岌可危的塞格斯达之围,又在返程时攻陷了马克拉城。此次海战后,驻扎在帕诺莫斯的迦太基陆军统帅哈米尔卡接报,罗马军队与盟军在奖励军功上发生争议,盟军准备分开驻扎到帕罗帕斯和希美拉温泉之间,于是就在他们移营时向其发动进攻,杀死约四千人。

此次行动以后,汉尼拔率领残余舰队返回迦太基,不久又率领得到增强的舰队到了撒丁岛,同行的还有一些出色的海军将领。但很快他又被罗马军队堵在一座港口里,损失了大量军舰。他因此被幸存的迦太基士兵逮捕,钉上十字架。这件事之所以发生,是因为罗马人组建海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占领撒丁岛。

【公元前259年,258年】

第二年,罗马军队在西西里没有值得称道的建树。下一年,新任执政官奥卢斯·阿提略和克纽斯·苏尔皮丘到来后,开始向迦太基军队的冬令营所在地帕诺莫斯发起进攻。两执政官率领全军逼近该城,摆出战斗阵型。敌人拒绝出战,他们于是转而攻击希帕纳城。他们攻占了该城,但穆提斯德拉顿城位置坚固,他们费了一些时日才将其攻克。也是在这一次,他们收复了不久前反叛的卡马里纳。他们构筑工事,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将其攻占。他们对恒纳和其他迦太基人控制的坚固城市也如法炮制,在结束这些战斗后,他们开始围攻利帕拉。

【公元前257年】

25.第二年,执政官盖约·阿提略·雷古鲁斯有一天停泊在廷达里斯角外,迦太基舰队正好经过,队伍凌乱。他率领十艘航速相同的战舰先行,命令其余战舰跟上。迦太基人发现,一些敌舰还在登船,另一些已经出海,于是掉头迎战。他们包围并摧毁的所有罗马先头舰队,只有执政官的战舰逃脱。他们差一点就逮住这艘战舰上的人,但它靠着桨手悬殊的技艺和航速,逃之夭夭。这时候,其他罗马战舰跟了上来,逐渐靠近。列队后,他们冲击敌舰,捕获了十艘战舰及其船员,击沉八艘。其余的迦太基战舰撤往利帕拉群岛。

【公元前256年】

此战的结果是双方都得出结论,他们彼此势均力敌,因此都做出更多系统性的努力,增强海军实力,以争夺海上霸权。按下海军不提。罗马陆军没有取得值得一提的战绩,把时间完全浪费在随机发生的小型战斗上。在为即将到来的夏季做了上述准备后,罗马军队的三百三十艘带甲板战舰在梅萨纳短暂逗留,之后出海,沿西西里海岸南行,绕过普罗斯海角,抵达艾克诺莫,陆军当时也在那个地区。迦太基人也派出三百五十艘带甲板战舰,经利吕拜翁,在赫拉克莱亚·米诺阿停泊。

26.罗马人想渡海前往利比亚,把战争转移到那里,让迦太基人自己感到是自己和自己的国家,而不是西西里,在受到战争的威胁。但是,迦太基人决定阻止他们。他们知道,利比亚很容易遭到入侵,侵略者一旦找到落脚地,就不会遇到当地人多大的抵抗。他们决定不让这件事发生,迫切希望在海上一战,见个高低。一边决定渡海,另一边要阻止渡海,一场恶战难以避免。

罗马军队做了两手准备,既准备在海上交锋,也准备在敌国登陆作战。因此,他们从陆军中挑选最好的士兵,把准备登船的军队分成四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有不同的叫法,第一部分叫第一军团,或者第一分队,以此类推。第四军团例外,以第三作为称呼,叫三排军,与陆军相似。每艘战舰搭载三百名桨手和一百二十名士兵,这样算起来,罗马海军共有约十四万人。迦太基人几乎只准备海上作战。从战舰数量看,他们的人数超过十五万。我认为,单单说出这些数字就足以让人们惊讶于这场战争的烈度,以及双方所投入的资源。即使亲眼目睹,也不一定会让人更加印象深刻。

罗马人有两个因素需要考虑:首先,他们被迫面对开阔的海域;其次,他们的敌人有航速上的优势。因此,他们采取各种措施保持队列完整,不易受到攻击。他们只有两艘六列桨战舰,也就是执政官马克·阿提略·雷古鲁斯和卢奇·曼留斯·伏尔索所在的旗舰。这些他们并排放在最前面,在它们之后,战舰一艘接一艘排成一条线,第一队在一艘旗舰后面,第二队在另一艘后面。两行越往后,距离越大;战舰一艘接一艘,船首朝外。第一和第二队呈楔形,第三部分排成一条线垫后,整个阵势呈三角形。在这之后是运马船,用缆绳拴着,由第三队拖带。在它们后面是第四队,他们称之为三排军,也是单线,一字排开,覆盖前面的两个边。整个阵型看起来像是一个撞嘴或者楔形,头部敞开,底部密集而强壮,整体上方便调动,又不好攻破。

27.此时,迦太基指挥官向士兵们发表了简短讲话。指出,如果此战获胜,将来的问题就是如何保住西西里。如果战败,后面就是为他们所热爱的家国而战了。说完,他们下令登船。官兵们激情高涨,明白了自己是在为什么而战。他们血脉喷张出了海,此情此景定让观者骇然。

迦太基指挥官们看到敌人舰队的部署后,也对自己的阵型做了一定的调整。他们把四分之三的战舰排成单线,右翼伸向开阔水域,准备包抄敌人的侧翼,船首朝向敌人。他们把另外四分之一战舰部署在左翼,角度正对着敌人,靠近海岸。两名迦太基将领是汉诺和哈米尔卡。前者是在阿格里根顿战败的将军,现在他指挥右翼,有带撞嘴的战舰,还有用于迂回的最快的五列桨战舰。后者参加了廷达里斯海角外的战斗,指挥左翼。他的位置就在整条战线的正中间,这使得他能够采取以下策略。

战斗由罗马军队打响,他们注意到迦太基战线过长,受到削弱,于是向其中央发起攻击。位于迦太基阵线中央的战舰立即奉命逃走,目的是打破罗马军队紧凑的队列。他们全速撤退,罗马人紧追不舍。就在第一和第二队正在追赶逃敌时,第三和第四队与之分开,被落在后面。第三队是因为拖拽着运马船,“三排军”则是因为要和第三队在一起,保护它们。迦太基人认为,他们已经把第一队和第二队从主力舰队引出足够的距离,只见哈米尔卡从旗舰上发出信号,所有战舰立即调头,与追逐者大战起来。

战况十分激烈。迦太基战舰速度快,便于操纵。他们从阵线冲出,绕着敌舰转。他们靠近时轻而易举,撤退时十分迅速。罗马战舰也不遑多让,同样有取胜的希望:当战舰咬在一起时,战斗就只剩下拼力气了;敌舰一旦靠近,就会被他们的“乌鸦”抓住;最后,他们的两执政官都在场,目睹着他们在战斗中的表现。

28.这就是中央阵线的情况。战斗开始之时,汉诺的右翼保持着距离。此时,他越过开阔的水域,向“三排军”发起攻击,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与此同时,部署在岸边的迦太基战舰也调整阵型,船首向前,冲向拖拽运马船的战舰。后者则解下拖绳,与敌人做殊死搏斗。

因此,战斗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或者毋宁说是三场间隔很远的海战。在这三场战斗中,鉴于战舰的原始条件,交战双方可谓棋逢对手,因此争夺十分激烈。然而,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中,结果往往不出所料。最先出战者也最先出结果,哈米尔卡最终不敌,逃离战场。卢奇忙于收获战利品,马克看到“三排军”和运马船正在苦战,率领第二队中全部未受损的战舰全速赶去增援。他一和汉诺交上手,“三排军”迅速恢复士气,尽管他们受损最重,但还是抖擞精神,回身再战。现在轮到迦太基人有麻烦了。他们前冲后突,惊讶地发现自己被敌人的增援部队所包围。他们立即放弃,朝开阔水域撤退。

按下这里发生的战斗不提。卢奇回头与同僚会合,他注意到第三队被迦太基舰队的左翼逼到了岸边。此时,他已经救出“三排军”,两执政官一起解救他们遭到包围、处于危险之中的同袍。要不是迦太基人害怕他们的“乌鸦”,仅限于包围他们,把他们往岸边逼,因害怕被铁爪抓住,没有冲撞他们,他们早就被彻底摧毁了。两执政官迅速赶来,包围了迦太基舰队,俘获五十艘战舰及其船员,只有少数几艘敌舰溜掉,贴着岸边逃走了。

这就是几场战斗的结果。总体而言,罗马军队占了上风。他们有二十四艘战舰被摧毁,击毁了超过三十艘迦太基战舰。没有一艘罗马军舰及其船员被俘,六十四艘迦太基战舰被罗马人俘获。

29.战后,罗马军队补充了食物,维修了他们俘获的战舰,犒赏了船员,那是他们胜利后应得的。他们随后出海,继续前往利比亚。前锋抵达赫迈翁角南边的海岸,那里位于迦太基湾东边的突出部,朝西西里方向延伸入海。他们在那里等待其余的战舰跟上来,整个舰队聚齐后,他们沿海岸航行,一直来到阿斯比斯城。他们在这里下船,让战舰靠岸,挖掘战壕,建造围栏。该城居民拒绝投降,他们开始建工事围城。

不久,那些在海战中幸存的迦太基人也上岸了。他们认为,敌人乘胜而来,会直捣迦太基,所以,他们在各通往城市的地点布置岗哨,用他们的海陆军保护首都。后来他们知道,罗马军队已经登陆,未遇抵抗,正在围攻阿斯比斯,于是他们不再防备海军登陆,而是集中兵力保护首都及京畿地区。

【公元前256-255年】

    罗马军队攻克阿斯比斯,派兵守卫,同时派人回罗马报告战事进展情况,请示下一步行动,该做什么,以及作何打算。接着,他们为整体推进做准备,同时劫掠周边乡村地区。他们没有遭遇抵抗,摧毁了许多豪宅,虏获大量牲口。他们夺得二万名奴隶,将这些奴隶带到战舰上。在这期间,他们接到罗马的命令,要求一名执政官带着足够的军队留下,另一名率领舰队回罗马。马克和四十艘战舰、一万五千名步兵及五百名骑兵留下;卢奇把俘虏装船,率领手下登上战舰,沿西西里海岸航行,回到罗马。他们没有遇见敌人。

30.迦太基人现在知道,敌人准备长期赖在他们的国家不走。因此,他们首先选举汉诺之子哈斯德鲁巴和伯斯达为将军;其次,他们把哈米尔卡从赫拉克莱亚紧急召回。哈米尔卡立即服从,率领五百名骑兵和五千名步兵回到迦太基。他与另外二人被任命为将军,三人一起商讨如何应对目前这场危机。他们决定保卫国家,不让敌人肆无忌惮进行破坏。

几天后,马克出营展开扫荡。没有城墙的城市被他一举拿下并劫掠,有城墙的城市遭到他的围攻。他来到大城市阿杜斯,在部署军队包围城市后,立即全速修建围城工事。迦太基人急于为该城解围,同时决定夺回乡村地区控制权。因此,他们把军队开了出来,但他们的指挥却并不得力。他们的确占领并驻扎在一块可以牵制敌人的高地上,但此地对自己却并不有利。他们主要寄希望于骑兵和战象,却放弃平地,窝在一个既陡峭又难行的地方。可想而知,敌人很快就利用了这一错误。罗马的将领们发现,敌人最精锐和最可怕的部分因地形的原因,失去了用武之地。因此,他们未等敌人从山上下到平原进行挑战,便择机在天亮时从两侧向山上发起进攻。在随后的战斗中,迦太基人的骑兵和战象完全排不上用场,但是,他们的雇佣兵抖擞精神,勇敢上前,把罗马的第一部分军队打跑了。他们推进得太远,被从另一个方向攻上来的罗马军队击溃。迦太基全军随后被逐出军营。战象和骑兵一到平地,立即撤退,未受损失,步兵却遭到罗马军队的追杀。不过,罗马人很快停止追击。他们立即返回,平掉敌人的堑壕,摧毁敌人的壁垒,从此横扫乡村和城镇,如入无人之境。

    在被他们占领的城镇中,有一座叫作突尼斯。这里乃兵家必争之地,便于用作进攻首都及其附近地区的基地。因此,他们把大本营建在那里。

【公元前255年】

31.迦太基人现在处境不妙。不久前,他们刚刚在海战中失利,现在他们又在陆战中败北,其原因不在于士兵作战不勇敢,而在将领们指挥无能。祸不单行,他们还遭到努米底亚人的入侵,其对乡村的破坏甚至比罗马人造成的还严重。他们在乡村引起巨大的恐慌,村民纷纷逃进城里避难。城市也面临严重的饥荒和恐慌,饥荒是大量的人涌入城市造成的,恐慌是因为每时每刻都在等着挨打。

但雷古卢斯有不同的想法。迦太基人海陆两败,让他确信迦太基城旦夕可下。他很担心,他的继任者会从罗马赶过来,夺走他的功劳。因此,他请迦太基人前来议和。迦太基人当然求之不得,派他们的领导人前来见他。双方会面,但是迦太基代表却不能接受他的建议,他们甚至连听都听不进去,条件太苛刻了。雷古卢斯俨然以主人自居,认为无论他提什么条件,都是给对方的恩赐。迦太基人则认为,即使城市被占领,也不会比现在听他吆五喝六坏多少。因此,他们对他的不近人情十分恼怒,拂袖而去,没有接受雷古卢斯的条件。当迦太基元老院听到罗马统帅提出的条件时,尽管他们已经基本放弃生存的希望,但还是勇敢地做出决定,准备豁出去,承受一切极端的后果,也不接受亵渎他们光荣历史的条件。

32.大约此时,他们先前派到希腊招兵买马的代理人回来,带回了大批雇佣兵。其中有个斯巴达人名叫桑提帕斯,此人接受斯巴达式训练,作战经验丰富。他听说他们战败,了解这一切如何发生,又检视了一遍迦太基尚存的资源,骑兵和战象的数量,很快就得出结论。他告诉他的朋友们,迦太基人之所以战败,并非罗马人兵力更强,而是因为他们的将领指挥无方。迦太基岌岌可危,这让桑提帕斯的话很快传开,并传到将领们的耳朵里。掌权者决定传唤并询问他。他告诉了长官们他们为什么会有目前之败,说如果他们接受他的建议,只在平原上行军、扎营和作战,保全自己并战胜对手轻而易举。将领们接受他的建议,决定按他说的办,当即把军队交给他指挥。

桑提帕斯的话在民众中传开,人们变得乐观起来。他一开始指挥军队,人们的看法就得到了确认。他率军出城,排兵布阵。他熟练地调动军队的各个部分,根据战术规则下达命令,与前任的杂乱无章形成强烈的反差。民众大声叫好,恨不得立即和敌人交手,确信只要桑提帕斯指挥他们,就能无往不利。将领们一见民众士气已经恢复,也因势利导。他们发表了应景的讲话,几天后军队便开拔了。他们共有一万二千名步兵,四千名骑兵和将近一百头战象。

33.罗马军队立即注意到这一变化。他们注意到敌人选择平地作为行军路线,驻扎在平地上。这种新式战法让他们疑惑,更让他们惊骇。然而,他们还是急切希望与敌人来场面对面的交锋。因此,他们推进到距离敌人十罗马里的地方,第一天就在那里扎营。第二天,迦太基军队的主要将领们正在开会讨论如何应战,应该采取何种策略,士兵们已经不耐烦了,他们聚集成群,高喊桑提帕斯的名字,显示他们希望立即出战。受到军队情绪高涨、渴望一战的影响,桑提帕斯又建议他们不要错失时机。将领们下令准备战斗,把指挥权完全交给桑提帕斯,授命他便宜行事。

桑提帕斯立即行使权力。他下令把战象带出来,单独排成一排,布置在全军的最前面;把迦太基的重装军团放在战象后面距离适中的地方;把雇佣兵分为三部分,一部分布置在右翼,其余两部分和骑兵一起放在两翼,作为机动。罗马人见敌人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上前迎战。他们担心受到战象的攻击,采取特别措施加以防范。他们把长矛兵放在最前面,在他们之后是重装兵,纵深有好几个连队4,把骑兵配置在两翼。他们的战线比一般时候短,但纵深更长。尽管这样做有利于对付战象,却因骑兵敌众我寡而明显不利。两军根据作战计划部署完毕,人员安排停当,双方严阵以待,只等合适的时机发起攻击。

34.桑提帕斯刚刚命令战象背上的驭者前进,驱散在他们前面的敌人,命令骑兵迂回攻击敌人的两翼,罗马军队便习惯性地用长矛敲击着盾牌,发出喊杀声,向敌人发起冲锋。罗马骑兵不敌人数占优的敌军,很快便从两翼全线溃退。但是各部分的步兵则胜败不一,左翼的骑兵部分因为可以避开战象,部分因为对雇佣兵不屑一顾,向迦太基军队的右翼发起冲锋,成功地将他们逐出阵地,把他们追杀到战壕里。那些面对战象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前面的连队遭到战象碾压,秩序大乱。战象将他们撞倒、踩踏,杀得他们尸横遍野。但由于主体纵深很长,有一段时间他们的阵线并没有被突破。后面的连队一见自己被骑兵迂回,被迫转身抵抗。那些已经穿过战象冲到前面、把这些牲口甩在身后的人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尚未参战、阵型完整的迦太基方阵,他们都被杀死了。这之后便是总溃败,多数罗马士兵被身体沉重的战象踩死,其余的人在队列中被骑兵射杀,只有少数人试图逃命。但是,广阔的平原不利于他们逃走。一些逃亡者被战象和骑兵杀死,只有约五百人随统帅雷古卢斯逃命,不久后被俘获。

在迦太基一边,约有八百名雇佣兵阵亡,他们被部署在罗马军队左翼对面。罗马军队有约二千人幸存,如前所述,他们把迦太基军队的右翼追到战壕里,因此没有加入总决战。其余部分除了随雷古卢斯逃走的人外全部被歼。幸存者颇为费力地逃到阿斯比斯城。迦太基人剥下死者身上的东西,带着罗马统帅和其他俘虏返回首都,对战局的逆转感到扬眉吐气。

35.这件事带给细心的观察者许多有益的教训。首先,雷古卢斯的毁灭给所有人敲响警钟,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久前还对战败者毫无怜悯之心的人,转眼间却要为自己乞命。其次,我们被教会了欧里庇得斯那句话的真实含义:

聪明人一个顶千军。

    正是一个人,一颗脑袋,战胜了一群被认为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人,让一个已经彻底丧失信心的国家和一支军心涣散的军队恢复了自信。我记录这一切,是想让我的读者们能够从中获益。一个人变好有两条路径:一条是自己亲身经历不幸,另一条是从别人的不幸中学习。前者更有效,后者少痛苦。千万不要选择前者,那样的话学好既艰难又危险,应该千方百计走后一条路,因为那样我们可以看清作何选择最有利而不致受到伤害。正是这一点,让我们觉得从真实的历史中汲取知识,是最好的人生实践教育。因为正是历史,也只有历史,才能让我们无需亲历险境,就培养自己处乱不惊、临机应变的能力。

36.书归正传。迦太基人获得全胜,喜气洋洋。他们向神明举行感恩庆典,相互道喜。但是,为迦太基带来这一幸福变化和命运翻转的桑提帕斯却没有在那里久留,而是乘船回家了。在这件事上,他彰显了自己的智慧和洞察力。因为满招损,枪打出头鸟。当地人可能有亲朋好友帮衬,尚可做些抵挡;外国人一旦受到攻击,很快就会败下阵来,陷入危险之中。但促使桑提帕斯离开的还有另一个原因,这我将在更合适的地方讲述。

【公元前255年】

   在利比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后,罗马政府立即着手装配一支舰队,以便把幸存者带回来。迦太基人则急于把罗马军队中的幸存者抓住,于是再接再厉,围攻阿斯比斯。罗马人勇敢而坚决地保卫自己,迦太基人攻打不下,最终解围。他们听说罗马人在装配海军,准备再次造访利比亚,也开始建设海军,维修旧舰,建造新舰。不久他们便装配了二百艘战舰,下海观察敌人的动静。到了夏初,罗马人已经有三百五十艘战舰下水。他们任命执政官马克·埃米略和塞维·福尔维为帅,打发海军上路。舰队沿西西里海岸航行,直指利比亚。他们在赫迈翁角外与迦太基舰队相遇,轻易地将其赶跑,俘虏了一百一十四艘战舰及其船员。在把利比亚战争幸存者装上船后,他们从阿斯比斯出发,回到西西里。

37.他们一帆风顺,抵达卡马里纳海岸。但他们在那里遇上了可怕的风暴,损失惨重,难以形容。在他们的三百六十四艘舰船中,只有八十艘得以幸存。其余的要么沉底,要么被大浪刮到岩石和海角上,撞个粉碎,海滩上到处是尸体和残骸。翻遍历史,找不到一支舰队的遭遇比这更惨。这件事不能怪命运,只能怪将领们自己。舵手们一再告诫他们,不要沿西西里南岸面对利比亚的海域航行,一来因为那里风浪大,没有安全的停泊地,二来也是因为两个危险的星座,他们航行期间,猎户座还没有落下,天狼星就要升起。然而,将领们根本不听劝告,最近的胜利让他们忘乎所以,他们渴望在沿途攻占一些城市,因此想也不想地暴露在宽阔海域的汹涌波涛之中。为了追逐蝇头小利,他们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这才明白自己的做法有多么的愚蠢。

但是,罗马人一向以实力说话。他们认为自己当然要说到做到,一旦决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这种自信的结果就是他们确实做成了很多事,但也在一些事情上做砸了,特别是在海事方面。在陆地上,他们要对付的只有人和人造的东西,这一切和他们自己并无本质上的区别,因此他们总是取得成功,失败凤毛麟角。但是,大海和天空的力量远超他们,当他们与这些势力角力时,巨大的灾难就降临了。这就是他们目前所遇见的情况,自此以后,他们会经常遇到,只要他们颟顸地认为所有季节都适合航行和行军,这种灾难就不会绝迹。

38.当迦太基人得知罗马海军覆灭的消息后,认为他们在最近取得的胜利已经使他们成为敌人在陆地上的劲敌,罗马海军遇难,也使得他们与对手在海上势均力敌。因此,他们比以前更加积极地做海陆战争的准备。首先,他们不失时机地派哈斯德鲁巴到西西里,他不仅带来他们已经招募的士兵,还带回了他们从赫拉克莱亚召回的军队,同时,他们还送来一百四十头战象。其次,哈斯德鲁巴走后,他们开始装配二百艘战舰,为海战做好一切准备。哈斯德鲁巴在安全抵达利吕拜翁后,立即开始训练战象,操练士兵,表明他准备为争夺广大乡村地区而不惜一搏。

【公元前254年】

海难幸存者回到罗马,带回了海难的消息,罗马政府遭到重击。但是,他们决心不向厄运屈服,决定再建二百二十艘新战舰。这个任务三个月就完成了,时间之短令人难以置信。新任执政官奥卢斯·阿提略和克纽斯·科尼略装配好战舰,把舰队开进大海。他们航行经过海峡,在梅萨纳接收了那些幸免于难的舰船,率领三百艘战舰抵达帕诺莫斯外海。他们开始围攻帕诺莫斯这座迦太基人在西西里最强大的城市。他们在两个突出的地点修建工事,在做好其他准备后,他们把攻城机械带了上来。靠海的那座塔楼被轻易地摧毁了,士兵们沿海滩攻击前进,攻占了现在被称为新城的地方。老城眼看岌岌可危,城里居民赶紧出降。占领此地后,他们在城里留下一支驻军,随后航行返回罗马。

【公元前253年】

39.第二年夏天,罗马海军在执政官克纽斯·塞维略和盖约·森普罗尼率领下再次倾巢出动,在西西里稍作停留后开往利比亚。他们沿海岸航行,多次登陆,但没有任何重要的建树。最后,他们来到距离小叙提斯不远、被称为梅尼克斯的食蝗岛。由于忽视海潮变化,他们进入了浅水区,海水退潮,他们的战舰搁浅,陷入极度危险之中。不过不久,潮水又出乎意料地涨了回来。他们把船上的重物扔掉,这才让战舰浮了上来。此后,他们逃也似地返航了。他们回到西西里,绕过利吕拜翁,在帕诺莫斯停泊。他们起锚回罗马,鲁莽地走最短的海路。航行途中,他们再次遭遇可怕的风暴,损失了超过一百五十艘战舰。

经过此次不幸,罗马人尽管有一股锲而不舍的劲头,毕竟连遭重击,不得不暂时屈服,没有再建造另一支舰队。他们寄一切希望于陆军,派执政官卢奇·凯基略和盖约·福琉斯率领军团前往西西里,但只配备六十艘战舰为军团运送给养。

由于罗马人发生了上述灾难,迦太基人的处境有了很大的改观。罗马人已经放弃大海,迦太基人成了无可争议的海上霸主。与此同时,他们对陆军也寄予厚望,这并非毫无理由。利比亚战事的消息已经传到罗马,罗马人听说战象突破他们的队列,杀死了很多倒下的人,吓得他们在两年的时间里,在利吕拜翁和塞利诺斯的多次战斗中,即便是在距敌五六罗马里的地方,都未敢发起进攻,甚至不敢从山上下到平地,就因为害怕受到大象的攻击。在这两个季节里,他们所做的只有靠围攻拿下温泉镇和利帕拉,期间一直不敢远离山区或者难以通行的地方。陆军畏敌如虎,这让罗马政府改变主意,再次在海上碰运气。因此,在盖约·阿提略和卢奇·曼留斯的第二个执政官任期里,他们下令建造五十艘战舰,招募海员,积极装配海军。

【公元前251年】

40.与此同时,哈斯德鲁巴也注意到近来罗马人在敌人出现时所表现出来的恐惧。他还了解到,一位执政官已经离开,前往意大利,凯基略率领另一半军队滞留在帕诺莫斯,目的是保护盟国已经成熟、等待收割的庄稼。他于是率军出发,在帕诺莫斯边界驻扎。凯基略清楚地看到,敌人信心爆棚,想引诱他出战,因此让手下的士兵呆在城里。哈斯德鲁巴以为凯基略不敢出来应战,大受鼓舞,于是率领全军大胆推进,穿过隘口,进入帕诺莫斯领地。尽管他把直到城墙根的庄稼全部毁坏,凯基略就是岿然不动,诱使他渡过横亘在他和城市之间的河流。

迦太基军队和战象过河后,凯基略派轻装部队骚扰敌人,迫使敌人形成紧密队形。见敌人中计,他派轻装部队沿城墙和壕沟一字排开,指示他们一等战象进入射程,便一齐向它们投射武器。一旦受到逼迫,就退入战壕,再冲出来,向离得最近的战象投射标枪。同时,他命人把箭矢搬来,堆在墙角下。他把他的重装步兵部署在城门口,面对敌人的左翼,不断派遣小分队出去增援正在交战的人员。战斗到处在进行,指挥战象的人起了攀比之心。他们都想摘取胜利的桂冠,在哈斯德鲁巴面前露脸。因此,他们不约而同冲向正在交战中的敌人,轻而易举将其击溃,赶到战壕里。但是战象一靠近,便被墙上的弓弩手射伤,飞镖和投枪纷下如雨,战象浑身挂彩,疼痛难忍,很快就不受控制。它们掉转身,把驭者甩下背来,把人踩死,将自己的阵线彻底打乱。

见此情景,凯基略立即率军出战。他的士兵都是生力军,敌人则一片混乱。他斜着冲向敌人的侧翼,敌人大败,大量士兵被杀,其余的人抱头鼠窜。他俘获了十头战象及其印度驭者,其余没有驭者的战象被他赶到一起,悉数逮住。人们普遍认为,凯基略此战胜利,逆转了罗马军队的颓势,恢复了军队的信心,使他们成为广大农村地区的主人。

【公元前250年】

41.捷报传到罗马,民众大喜,不为敌人痛失战象幸灾乐祸,而为战胜这些动物给自己的军队带来的信心感到庆幸。信心恢复后,罗马政府急于竭尽所能结束这场战争,于是重启原先的做法,派两个执政官率领舰队和船员出征。因此,在战争的第十四个年头,他们备好战争所需的补给,率领二百艘战舰出发,开往西西里。他们在利吕拜翁停泊,与陆军会师,开始发动海陆两栖进攻。他们设想,若能攻下该城,他们就不难把战祸转移到利比亚。迦太基将领与他们不谋而合,完全同意罗马人对此地的价值判断。他们于是把焦点全部集中在这里,冒一切风险为这里解围,为保住该城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现在,罗马人已经控制了除德雷帕纳外的整个西西里,这里是他们在该岛唯一的立足点。

    要理解我所讲述的故事,就必须对该城的地形有所了解。我将用寥寥数语让我的读者明白它的地理位置和独特优势。

42.西西里面向意大利的位置,与伯罗奔尼撒和其他部分的希腊类似。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岛屿,另一个是半岛。前者只有海上交通,后者连通大陆。西西里的形状是三角形,各边都有一个岬角。南边伸入西西里海的的叫帕库诺斯;朝北的海角位于梅萨纳湾的紧西边,距离意大利十二罗马里,被称为佩洛罗斯;第三个角指向利比亚,方便从那里渡海到迦太基的海角,距离约一千罗马里。这里叫利吕拜翁,有点偏西南,把利比亚海与撒丁海分开,利吕拜翁城就坐落在这里。现在,罗马人要围攻的就是这座城市。该城异常坚固,除城墙外,还有一条绕城的深沟,靠海的一边受到泻湖的保护,要从泻湖进入港口需要相当的技术和经验。

【公元前250年】

罗马军队在城市的两边扎了两座军营,用一条战壕、一道围栏和一堵墙连接起来。完成这一工作后,他们在面向利比亚大陆的最靠海的塔楼下建造攻城工事。这项工程是逐步进行的,他们不断添加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推进,最后不仅把这座城楼,还把附近的六座一起推倒。与此同时,他们用撞锤攻击其他城楼。攻城如火如荼进行,每天都有城楼在摇晃,或者轰然倒地。围城工事每天都在向前推进,越来越伸入城市的腹地。城里除了普通居民外,还有多达十万名雇佣兵,他们既震惊,又沮丧。然而,他们的指挥官希米尔科依然竭尽全力。敌人推倒一座堡垒,他就建起一座新的。他还用地道进行还击,给敌人造成极大的麻烦。此外,他还每天发动突袭,想搬走或者烧毁攻城工事。为此,他日夜鏖战。这些战斗进行得如此坚决,其伤亡有时超过一场决战。

43.大约此时,一些最高级别的雇佣军军官私下讨论向罗马人交出该城。他们确信自己手下士兵会服从命令,于是连夜出城,前往敌人的军营,与罗马将领就此事举行谈判。阿凯亚人阿勒松曾经挫败叙拉古雇佣兵出卖该城的阴谋,这次他再一次侦查到这场叛变阴谋,将其报告给迦太基将领。后者一得到报告,立即召集留下来的军官开会,又是请求,又是许以重赏,要求他们保持忠诚,不要加入出卖该城的叛变活动。这些人对他的讲话反应热烈,他打发他们回部队。他派汉尼拔到凯尔特人那里,这个汉尼拔就是在撒丁岛被杀的那个汉尼拔之子,曾经在以前的战斗中与凯尔特人结下友谊;派阿勒松到其他雇佣兵那里,因为阿勒松受到他们的喜欢和信任。这些军官随后召集士兵开会,向他们发表讲话。他们向大家保证,将兑现将军承诺给他们的奖金,毫无困难地说服大家坚定立场。结果当军官们执行完秘密任务回来,想把他们和罗马人谈妥的条件告诉大家时,他们不仅找不到一个支持者,甚至连发表讲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从城墙上发出的石头和飞镖赶走了。这次雇佣兵的叛变是一次十分危险的事件,迦太基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多亏了同一个阿勒松的忠诚不渝,才逃过一劫,为阿格里根顿保住它的国土、法律和自由。

44.尽管国内的迦太基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但他们还是可以计算出被围驻军的需求。因此,他们用五十艘船载着士兵,由阿德赫巴最信任的军官、哈米尔卡之子汉尼拔率领,带着必要的指示,尽快出发。他奉命不得耽搁,不失时机,不畏艰险,为该城解围。他率领一万人出海,在位于利吕拜翁和迦太基之间的埃加特斯群岛停泊,等待机会前往利吕拜翁。最后一场强劲的风刮起,他张满帆直奔港口而去,他的士兵全副武装站在甲板上,准备战斗。敌人的突然出现让罗马人大吃一惊,强劲的海风让他们担心自己被刮进敌人的港口里,因此,他们并没有阻止增援的军队进港,只是呆呆地站着,被敌人的胆大妄为所震惊。

    城里的人不知会发生什么,焦急地挤上城墙。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们欣喜若狂,他们拍着手,欢呼着迎接舰队入港。进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但汉尼拔做得很漂亮。他把船停下,让士兵们安全下船。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不仅因为援军的出现为他们带来了希望,极大增强了他们的实力,更是因为罗马人不敢拦截迦太基人进港。

45.利吕拜翁统领希米尔科见他的两部分军队士气高涨,跃跃欲试,原有驻军是因为援军到来,刚来的人则是因为还没有体会到局势的严酷,便想趁热打铁,火烧围城工事。因此,他召开全军会议,他的讲话时间比平时要长。他答应对勇敢者给予重赏,说巨大的好处正在前面等着他们,以此调动他们的激情。士兵们大喜,高声要求他不要耽搁,立即率领他们上战场。但他只是向他们表示感谢,对他们的士气高昂表示满意,让他们早早休息,服从他们的军官,之后把他们解散。

他随即召集军官开会,给他们安排任务,告诉他们口令和行动的确切时间,命令他们在早上警戒时率领手下士兵到达指定岗位。他的命令得到准确地执行,天一亮,他率军出城,多处袭击围城工事。但是,罗马人对即将发生的事并非不知不觉,他们也没有闲着,哪里需要支援,那里就能得到。各处都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不久,战斗便全线爆发,双方环绕着整条城墙做殊死决战。杀出城来的一方人数不少于两万,他们的对手人数更多。他们并非以整齐的队列在战斗,而是随机地,跟着感觉走。战斗者之间的好胜之心被激发了出来,尽管交战的人数如此之多,还是涌现出许多单打独斗以及连队对连队的战斗。

然而,喊杀声最响、战斗者最密集的还得数攻城工事所在的地方。攻防双方都在这里聚集。进攻方竭尽全力要赶走防守人员,防守一方则拼尽全力守住阵地,不向敌人做尺寸的让步。双方就这样疯狂厮杀,死不让步。但在他们中还有一些人带着干柴、拉绳和火把,这些人从各个地点同时攻击冲撞车,不顾死活投掷火箭,罗马人处境极度危险,几乎就要战败。迦太基将军见他的人出现大量伤亡,突袭的目的却没有达到,命令号手吹号撤退。罗马人眼看就要损失所有攻城设备,却最终转危为安。

46.此战之后,汉尼拔躲过敌人的警戒,率领舰队连夜出港,前往德雷帕纳,与迦太基军队统帅阿德赫巴会合。德雷帕纳距离利吕拜翁约一百二十罗马里,由于位置方便,港口优良,一向受到迦太基人的特别关照。

迦太基政府急切希望知道利吕拜翁的情况,但由于守军受到严密封锁,罗马军队又十分警觉,因而无法做到。这时,一名绰号罗德斯人、真名汉尼拔的贵族主动请缨去冲破封锁,亲眼看看利吕拜翁,再回来报告。迦太基人很高兴,但罗马海军就停泊在海道的入口处,他们不相信他能够做得到。但那人准备好自己的船就出海了。他先来到利吕拜翁海角外的一座岛屿。第二天海风刮了起来,大约上午十点钟,他在敌人众目睽睽之下驶入港口,罗马人被他的大胆惊呆了。

第二天,他准备立即返航。罗马执政官早已决定对港口严加防范,连夜备好了十艘最快的战舰,亲自在海港出口处附近的岸上坐镇,准备观看即将发生的事,全军也在定睛瞧看。那十艘战舰被部署在出海口的两边,尽量靠近浅水区。他们支好船桨,准备冲出去捕捉即将从里面出来的船只。罗德斯人并没有试图隐蔽。他大胆地出了海,敌人被他的胆大包天和船只的速度惊住了。他的船只和船员不仅毫发无损驶出港口,从敌人的身边掠过,仿佛他们被定住了似的,他甚至在冲出去一小段后让船停住,支上船桨,仿佛要和敌人来一场竞赛。没有人胆敢出来攻击他,看着他绝尘而去,他的船实在是太快了。就这样,他一个人成功地对抗敌人的整个舰队。此后,他频频故技重施,对迦太基政府及被困驻军帮助颇大。他不时向前者报告紧急需求的情况,增强后者的信心,罗马人对他的胆大妄为无计可施。

47.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是经过反复的进出他已经为自己划出清晰的线路。他一过了开阔海域,看见城市,就会转舵,好像是从意大利过来。他把船头对准朝向利比亚的城门楼,这是能让海风把船送进港口的唯一办法。罗德斯人壮举的成功引得许多熟悉这一带水域的人纷纷效尤,罗马人感觉十分头疼,决定堵住海港的出口。他们的尝试大部分失败了,海床太深,投进去的东西都呆不住,全部散掉了。投进去的东西还没沉底,就被海浪和水流的冲击力打散了。

但还是有个地方的水比较浅,他们费了很大劲在那里建起一道堤坝。一艘构造优良的四排桨船想在夜里冲出去,被敌人俘获。罗马人为该船配备了精选的人员,用于防备那些试图进港的人,特别是罗德斯人。他碰巧就在那天晚上进入,之后又像往常那样出海。然而,他惊讶地发现那艘四列桨船和他一起出了海。他认出那艘船,第一个反应就是凭借他的超人速度逃脱。但他发现自己被对方的桨手赶超,只得与敌人展开肉搏。他在海战中完全落败,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精选的士兵,他被抓住了。罗马人为这艘工艺精湛的船只配备了各种需要的装备,用于拦截所有胆敢闯关的人。

48.与此同时,被围困者已经放弃摧毁敌人工事的幻想,正在积极构筑反破城工事。这时,平地刮起一场狂风,刮倒了攻城设备,摧毁了工棚,刮走了上面的塔楼。一些希腊雇佣兵认为这是摧毁这些围城工事的好机会,就把他们的想法告诉了希米尔科。他接受了建议,立即做相应的准备。

随后年轻的士兵们在三个不同的地点集合,朝敌人的工事投掷火把。这些工事的年限使其很容易着火,再加上狂风朝着这些机械和塔楼劲吹,风助火势,其结果是致命的。救火完全不可能,跑来救火的罗马人都惊呆了,他们既无法控制,也看不清正在发生的情况。烈焰腾空,火星和烟雾朝他们脸上吹,让他们睁不开眼。一些人还没有靠近扑火,便已倒地身亡。围城者遇到的困难有多大,纵火的人受益就有多大。烟雾完全往敌人那边刮,眼前的一切他们看得真切,可以从容射杀前来救火的敌人,纵火的人也能将火把准确投向围城工事。大风增加了投射器的力道,使其更加致命。这场破坏十分彻底,攻城机和塔楼被大火吞噬,成了废物。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灾难,罗马人放弃用工事攻城的想法,但他们依然坚持着。他们用壕沟和木栅围困该城,又建一堵墙来保护自己的营寨,把难题交给时间去解决。被围困者同样态度坚决。他们修复了被破坏的城墙,准备勇敢地承受住这场围城战。

【公元前249年】

49.消息传回罗马,他们的海军船员大部分被杀,有的死在围城工事上,有的死于围城战中。罗马政府积极招募海员,在凑足一万人后,将其送往西西里。他们渡过海峡,徒步来到军营。他们加入后,执政官普布留斯·克劳迪召开护军会议,提出应该率领全军出海,去进攻德雷帕纳。那里的迦太基统领阿德赫巴不知道新船员已经抵达,满以为他们在攻城中损兵折将,海军不能出海,因而未做准备。他的建议得到与会者的赞成,新老船员立即登船。他从全军中精选士兵充当海军,此次行程不远,好处显而易见,因而大家踊跃报名。

准备完成后,他于午夜出发,未被敌人发现。舰队以紧凑队形沿海岸线航行,大陆在他们的右边。天亮时,领头的战舰在德雷帕纳出现,阿德赫巴第一眼看到便惊住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他察觉敌人来势汹汹,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自己和手下官兵被敌人封锁起来。他立即召集海边的船员,调集在城里的雇佣兵。大家集合后,他用寥寥数语告诉大家,如果他们敢在海上打一仗,会有多大的希望获得胜利;如果他们怕死畏战,围城的苦果多么难咽。士兵们斗志昂扬,呼喊着要求他立即率领他们出战。他感谢他们,对他们的热情给予了表扬,命令大家尽快登船,盯着他的战舰,跟着他做。在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命令交代清楚后,他率先出发,引领舰队紧贴正在进港的敌人对面的岩石航行。

50.普布留斯执政官一见敌人不仅没有屈服,反而决定在海上和他一战,不禁大惊。他的战舰一些已经进港,另一些刚到港口,还有一些仍在途中。他立即下令所有的战舰调头,尽快离港。由于他的战舰一些在港内,一些在港口,它们在变道时互相碰撞,不仅士兵们乱作一团,碰撞中还撞断了船桨。舰长们使尽浑身解数,把战舰贴紧海岸排成一线,把船头对准敌人,按顺序离开港口。普布留斯本来在殿后的位置,这一调动,朝开阔水域转向,位置就移到了左翼。

阿德赫巴率领五艘带撞嘴的战舰,成功迂回到对手的左翼。他的战舰船头朝向敌人,其余的战舰依次跟上,与他连成一线。他派传令官让大家学他的做法。他们连成一线后,他发出事先约定的指令,进攻开始。罗马舰队依然贴紧岸边,等待他们的战舰从港口出来。由于离陆地太近,他们在战斗中吃了大亏。

51.这时候,两支舰队距离很近,各舰队统领从战舰上发出命令,战舰向前冲,舰和舰咬在一起。一开始,双方势均力敌,两支舰队都是用陆军来充当海军。随着战斗向前进行,迦太基人总体上拥有的许多优势就不断地显现出来。他们的船只质量较好,在速度上占有优势;他们的身后是开阔的水域,有充足的机动空间,这对他们取得胜利帮助很大。当受到敌人的压制时,他们的速度可以确保他们得以逃脱,开阔的水面任由他们逃走。他们会掉过头来攻击领头追逐他们的战舰,有时绕着敌舰划,攻其船身,敌舰笨重,船员不熟练,调头时很笨拙。他们不断地发起攻击,想办法击沉大量敌舰。如果他们有一艘战舰遇到危险,其他没有危险的战舰会随时赶来救援,它们转向灵活,在开阔水域中出入,如入无人之境。

罗马人的情况正相反。如果他们有战舰战情吃紧,无处可退,因为他们战斗的地方离岸很近;被敌人逼得紧的战舰要么在浅水区搁浅,要么一头扎到岸上。此外,在海战中最有效的机动就是穿过敌人的阵线,趁着敌人正在与其他人交战时出现在敌舰的后面,罗马人的战舰因为笨重,更因为船员技不如人而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们也不能从后面给需要的人提供支持,因为他们被夹在离海岸很近的地方,即使想帮忙,也动弹不得。

执政官见自己的一些战舰在浅水区搁浅,还有的战舰冲到了岸上,知道大事不妙,于是溜之乎也。其余的战舰被迦太基人俘获,总共达九十三艘。只有那些把船冲到岸上的人得以脱逃。

52.此次海战的胜利让阿德赫巴在迦太基声名鹊起,他的成功被完全归功于他本人的远见和勇气。罗马执政官普布留斯则名誉扫地,被厉声斥责为鲁莽、无计划,在其执政期间让罗马陷入一系列灾难事件。不久,他受到审判,遭到重罚,差点就被判刑。尽管如此,罗马人并没有放弃。相反,他们竭尽所能,继续坚决地战斗下去。

执政官选举的时间到了,照例选出两名执政官,一个是卢奇·朱纽斯,他立即率领一支以六十艘战舰组成的舰队,为在利吕拜翁的围城者运送粮食及其他军队所需补给。一到梅萨纳,朱纽斯立即召集所有的军舰,无论是在军中的,还是在西西里其他地方,都要前来会合。他率领一百二十艘战舰和约八百艘运输船沿海岸航行,全速前往叙拉古。到达叙拉古后,他急于立即把给养送到军队里,于是把一半的运输船和一些战舰交给财政官们,命令他们立即出发。他本人留在叙拉古,等待那些还没有从梅萨纳过来的战舰,从该岛内地的盟国那里搜集更多的粮食。

53.与此同时,阿德赫巴把他在海战中捕获的俘虏和舰船送往迦太基。他的搭档卡塔洛带来了七十艘战舰,他又交给卡塔洛三十艘,派卡塔洛率领这些战舰对敌人停泊在利吕拜翁的战舰发动突袭,捕获所能带走的,把其余的敌舰全部烧毁。卡塔洛遵命出发,天亮前完成任务,烧毁了一些,拖走了其余的船只。罗马军队大乱,他们嚷嚷着跑去抢救战舰,却把驻军统领希米尔科给惊醒了。此时天刚破白,他可以看清正在发生的事。于是,他把城里的雇佣兵派了出去。罗马人发现自己四面楚歌,陷入前所未有的惊慌。迦太基统领只是拖走和击毁一些船只,很快便佯装要开往赫拉克莱亚,其实是守株待兔,准备拦截从海上过来的罗马军队。

出去侦查的人带回来消息,一支数目庞大的由各种舰船组成的舰队正在向他开来,已经越来越近,他率领舰队上前应敌。他已经因为所取得的胜利而对罗马军队十分蔑视,急于想打一仗。来者乃是财政官所率来自叙拉古的先头舰队,他们也得到了警报。轻型船通常走在前面,这些船只把敌人靠近的消息报告给财政官。财政官认为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打一场海战,便在一座设防的罗马人控制的城市前面停泊。该城尽管没有正规的港口,却有停泊的地方和从大陆延伸出来、环绕着停锚地的海角,便于避险。

他们从城里取来投射器和弩炮,下船等待敌人的到来。迦太基人到达后,第一个想法便是把敌人封锁起来。他们以为敌人会被吓坏,撤到城里,他们便可兵不血刃夺取敌人的运输船。他们的期望落空了,敌人顽强抵抗,那里的地形又很复杂,因此,他们拖走几艘运输船,撤往一条河里,在那里抛锚,观察敌人的下一步动向。

54.留在叙拉古的执政官对先遣队的情况一无所知,他在处理完那里的事务后就下海了。他绕过帕库诺斯,朝利吕拜翁航行。迦太基统领再次收到敌人出现的报告,立即出海迎战罗马人,希望在他们离同伴尽可能远的地方动手。朱纽斯远远望见,对方人多势众,他不敢贸然交战。但敌人已经离得很近,躲是躲不过了。于是他朝陆地方向转舵,在海岸边危险的峭壁下停泊。他认为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冒险一战。

迦太基统领一见,认为与其交战或者让自己的舰队靠近这么危险的地方是不明智的,因此,他把舰队开到敌人两军之间的一个海角处,对两支敌军保持同等的警惕。然而,这时候天气变坏,海上正在酝酿一场危险的风暴。迦太基舵手凭借对当地的了解和熟知航海术,预知将要发生什么事。他们劝说卡塔洛避开风暴,绕过帕库诺斯角。他从善如流,他们艰难地绕过海角,安全停泊。罗马舰队在完全没有港口的地方遭遇风暴,舰队全毁,连一根可用的木板都没有留下。两个舰队事实上彻底瘫痪。

55.这件事让迦太基人再次振作起来。罗马人尽管以前也遇到过灾难,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海军输个精光。他们事实上放弃了大海,仅限于控制乡村地区,迦太基人则依然是海上霸主,但还没有对陆地彻底绝望。绝望的气息在罗马和利吕拜翁的军营里弥漫着,但他们并没有放弃用饥饿把城里人逼出来的决心。灾难并未阻止罗马政府向军中输送粮食,围城者的工作也丝毫没有松懈。

【公元前248年】

此次海难后,卢奇·朱纽斯来到军营。刚刚遭逢大难,他急于有所作为,以弥补灾难所来的损失。因此,他抓住最早出现的一丝机会,袭击并夺取了艾鲁克斯,占领阿芙洛狄忒神庙和该城。艾鲁克斯山在面朝意大利的西西里海岸边,位于德雷帕纳和帕诺莫斯之间,但离德雷帕纳更近。它是西西里仅次于埃特纳的最高峰,山顶平坦,阿芙洛狄忒神庙矗立其上,以其财富和伟岸雄冠西西里众神庙。该城就在山峰的正下方,进入该城必须走一条又长又陡的路。卢奇占领了该城和神庙,在山顶和德雷帕纳通往该城的山脚下都派驻了军队。他对两个地方都严加防守,特别是针对陡坡的下面,认为这样就能牢牢控制住整座山和城市。

【公元前247年】

56.第二年,战争进入第十八个年头,迦太基人任命哈米尔卡·巴卡为将军,掌管海军。他接过指挥权,开始劫掠意大利海岸。在蹂躏了洛克里和布鲁提翁后,他率领舰队来到帕诺莫斯沿岸,占领了赫克特。此地位于艾鲁克斯和帕诺莫斯之间的海岸,是该地区出了名的安全的永久宿营地。这是一座四面陡峭的山,突出周边地区相当的高度。山顶周围至少一百罗马里,有丰富的牧草,适合耕种。这里海风习习,完全没有危险的动物。面向大海和面向岛屿中心地区的一面峭壁环绕,无法通行;它们之间的地方只需略微加固,面积也不大,就可保安全。这中间还有一处高地,控制着周边地区,既可以作为卫城,又可作瞭望塔。它还有一座港口,淡水丰富,为德雷帕纳和利吕拜翁经这里前往意大利提供了方便。最后,只有三条路可以到达这里:两条陆路,一条海路,都很难走。

哈米尔卡在这里扎营。这是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没有可以依靠的友好城市,没有其他资源。尽管这样做是把自己置于敌人中间,他却让罗马人十分头疼。一开始,他从这里出发,劫掠意大利沿海地区,最远到达库迈。后来,罗马人在帕诺莫斯城前建了一座军营,和他相距五罗马里,以便监视他。他变着法骚扰罗马人,迫使他们无数次与他交战,这段时间将近三年。关于这些战斗的情况恕不赘述。

57.这就像是两位拳手,勇气与体格俱佳,在为获奖打一场正式的比赛。随着比赛的进行,双方不停地交互出拳,要想预测或者计算每一记出拳,对于拳手或者观众都是不可能的。当然,你可以从他们的整体动作,精神状态,经验、体力和勇敢来得出一个清晰地结论。同样的方法也适用于两位将领。作者不可能不厌其烦地记述,读者也不会一无所获地看每天的流水账,因何发生,以及如何进行。每一天都有伏击、进攻或者袭击发生,总体概述一下双方将领及其所想取得的目标更能说明问题。

可以这么说,他们什么招都试了,无论是古老的计策,还是临时起意,随机应变,还是需要冒险和大胆的行动,莫不如此。然而,因为种种原因,总是没有最终的结果。首先,双方军队势均力敌;其次,双方军营间隔很小,都容易被对方突破。结果是双方的小股部队每天都在打打杀杀,却都分不出胜负。尽管参加这种遭遇战的人员不时有伤亡,却对整体没有影响。他们只要掉转身去,就能脱离危险,获得保护。一回头,他们又和敌人交上手。

【公元前244年】

58.然而,命运之神就像运动会上的好裁判那样,让他们通过刚才所说的大胆行动,把竞赛的场地转移到一个空间更狭小、危险性更高的地方。罗马军队就像我们说过的那样,控制着艾鲁克斯山顶,在山脚下派兵守卫。哈米尔卡设法夺取了位于两地之间的城镇,山上的罗马人历尽艰险硬撑下去,迦太基人发现他们身处两支敌军中间,由于是单点单线连接海上,他们的补给发生困难,但他们依然咬牙坚持下去。双方像从前那样斗智斗勇,什么匮乏都经历了,偷袭、正规的战斗都尝试了,最后的结果是平局,但不是像法比·皮克托所说的那样,是因为虚弱和绝望,而是因为人的意志依然坚如磐石。事实是,在一边彻底战胜另一边之前,冲突又持续了两年,但这场战争还是以其他方式结束。

这就是艾鲁克斯战事及双方军队的情况。两国就像纯种的公鸡那样战斗到最后一息。你常常可以看到他们,尽管虚弱得已经垂下了羽翼,却始终斗志昂扬,攻击再攻击。最后,他们奋力一搏,直到一方倒地身亡。

【公元前242年】

59.罗马人和迦太基人都被战争弄得精疲力竭;不断的高强度的战斗最后把他们逼到绝望;这么多年的战争税和开销耗尽了他们几乎所有的资源,大家都麻木了。然而,罗马人依然不屈服。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们确实是放弃大海了,部分原因是他们在海上吃了大亏,部分也是因为他们有信心靠陆军决胜负。但现在他们决定第三次在海战中碰碰运气。他们认识到,他们之所以失算,主要是因为迦太基统帅的顽强勇敢。因此他们认为,唯有这样,才能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

他们首次尝试便因为运气不佳而被迫放弃大海,第二次他们在德雷帕纳外海的战斗中失败。这第三次尝试成功了,他们切断了艾鲁克斯山上的迦太基军队从海上获得的补给,最终结束了整个战争。但这基本上是一个绝望之举。国库空虚,没有钱支持此次行动,他们是靠领头公民的爱国热情和慷慨解囊来支持的。这些人或者单独,或者三两个一起,量力而行,提供一艘装配齐全的五列桨战舰,他们知道,只要取胜,他们的付出就会有回报。就这样,一支拥有二百艘以“罗德斯人”的船为模型的五列桨战舰组成的舰队很快装备起来。盖约·卢塔提被任命为舰队统领,他于夏初出发。他在西西里的出现是个意外,迦太基舰队已经全部回国,他占领了靠近德雷帕纳的港口和利吕拜翁附近的停泊地。随后他在德雷帕纳城的周围修筑工事,做其他围城的准备。他在做这些工作的时候,并没有忽略正在逼近的迦太基舰队。他牢记着这场战斗的本意,那就是海战是决定此次战争胜负的关键。因此,他不允许浪费一点时间,每天都在操练他的船员。他重视军纪,很快就把水手们训练到像运动员可以上场的水平。

【公元前241310日】

60.罗马人又有一支舰队出海,再次争夺海上霸权,这让迦太基人始料未及。他们立即装配舰船,把粮食及各种物资装船,派舰队出发,以确保艾鲁克斯周围的军队不致出现补给匮乏的情况。汉诺被任命为这支舰队的统领,他率领舰队出海,抵达神圣岛。他急切希望尽快躲过敌人的监视,渡海前往艾鲁克斯;在卸下船上的载荷、减轻船只的负载后,搭载雇佣兵作为海军,带上哈米尔卡·巴卡,之后再与敌人交战。

但是,卢塔提已经得知汉诺的到来,正确地破解了他的计划。他为战舰配上最好的士兵,渡海来到正对着利吕拜翁的埃古萨岛。他向士兵训话,给舵手们发布详细指令,告诉大家第二天开战。第二天一早,卢塔提发现,强风正从敌人的船尾吹来,迎面向敌人开去对他而言绝非易事。海上风浪太大,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他最终认识到,如果他在风暴持续期间登上敌人的战舰,敌人的增援部队没有跟上,战舰还满载货物,他就只需和汉诺及其招募的水手战斗;如果他等待风平浪静,让敌人渡海过去,与他们的陆军会合,他就得和卸下货物的适航战舰和精选的陆军作战。更可怕的是,他还要和坚毅勇敢的哈米尔卡作战。因此他决定,不让当前的机会溜掉。他见敌人的战舰扬帆前行,也让舰队全速前进。桨手们身强体壮,毫不费力地克服了海上的风浪,卢塔提很快把战舰排成一条线,船头对准敌人。

61.迦太基人一见罗马人阻止他们渡海,便放下桅杆,在相互激励一番后,与敌人交战。但是,双方的装备已经和德雷帕纳之战时完全相反,战斗的结果自然也完全不同。罗马人已经改造了他们的战舰,除了作战所需的装备外,其余负荷一概去除。他们的桨手得到全面的训练,配合良好,总体表现上乘,士兵是军团精锐,所向无敌。迦太基海军的情况则相反。他们的战舰负荷重,在战斗中运转不灵;桨手完全没有受到训练,是被紧急征用的;水军都是新兵,从未执行过艰苦危险的任务。迦太基政府从未料到罗马人会再次挑战海上霸权,由于轻敌,忽略了海军建设。

结果,两军一交战,他们的诸多劣势很快就转变为对他们不利的后果。他们有五十艘战舰被击沉,七十艘战舰连同其船员被俘获。其余的战舰张起船帆,趁着突然逆转的海风,幸运地逃回神圣岛。罗马执政官返回利吕拜翁,忙于处理被他俘获的战舰和船员,他的工作量可不小,因为此战的俘虏多达一万人。

【公元前242年】

62.这场意外的失利并未降低迦太基人作战的积极性,但是,在检视过自己的资源后,他们的内心就没有那么笃定了。一方面,他们无法再向西西里的军队提供补给,因为海上被敌人控制了。另一方面,抛弃他们,或者直白点,出卖他们,又会让他们处于没有军队和将领可以继续作战的境地。因此,他们派人立即去找哈米尔卡·巴卡,把一切交给他定夺。他们找对人了。哈米尔卡是一个勇敢审慎的将领,只要还有一线获胜的希望,他会不畏一切艰难险阻去争取;只要有人做到过,他会千方百计去尝试。但是,当一切努力均告失败,没有任何希望保全他的军队时,他选择了委曲求全,派人谈判和平的条件。在这件事上,他表现出良好的判断力和适应能力。为将者就应该既知进,又知退。

卢塔提很清楚罗马的资源已经被战争耗光,因此,他很乐意倾听迦太基人的建议。他有幸以下面的条件结束这场战争:“迦太基人民与罗马人民在这些条件下确立友好关系,这些条件尚需报请罗马公民大会批准:迦太基军队撤出整个西西里;不得向耶罗、叙拉古人及其盟国开战;迦太基人无赎金交出所有罗马俘虏;迦太基分二十年支付罗马二千二百欧伯亚银塔兰盾。”

63.条约被送往罗马,公民大会拒绝接受,但是派十名专员前去调查此事。他们到来后,没有对总的条款作出改变,而是做了一些小的修改,对迦太基人更加严厉。他们把支付罚金的时间缩短了一半;金额增加了一千塔兰盾;把从西西里撤军的范围扩大到西西里和意大利之间的所有岛屿。

    这场战争在持续了二十四年之后,就这样结束了。这是史上已知的时间最长、持续性最高、争夺最激烈的战争。除了我在前面章节里谈到的战斗和战争准备外,还有两场海军大战,其中一场参战的两支舰队的战舰多达五百艘五列桨战舰,另一场接近七百艘。战争期间,包括海难中的损失,罗马损失了七百艘五列桨战舰,迦太基损失了五百艘。我相信,那些对安提戈诺、托勒密或德美特里的海战以及他们的舰队如何庞大津津乐道的人,当听说此次战争的巨大规模后,一定会惊讶不已。如果再考虑到五列桨战舰的超大身躯,相比希波战争和雅典斯巴达战争时的三列桨战舰,我们就会发现,在世界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庞大的军队在为争夺海上霸权而战斗。

    这些可以为我最初的观点提供支持,证明一些希腊人所持的观点是错误的。罗马人夺得世界霸权绝非全凭运气,他们的成功完全是有理由的。他们在这场艰苦卓绝的战争中所练就的纪律让他们大功告成。

64.自然人们会有疑问,为什么在我们的时代,尽管罗马人已经控制了整个世界,比从前强大了许多倍,却无法装配那么多的战舰,或者把那么大的舰队开到海上去。等到我们介绍他们的政府构成后,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我把这一介绍当作本书最重要的部分,需要我的读者密切关注。这个话题会给思考者带来乐趣,时至今日仍然属于未知领域,原因是历史学家要么全然无知,要么解释混乱,不知所云。就刚刚结束的这场战争而言,两国所采取的策略,以及他们在执行时所表现出来的大无畏气概,双方所表现出来的战胜对方的决心,都没有什么可说的。若论士兵们的勇敢表现,则罗马人明显占优。但我们必须承认,迦太基统帅聪明勇敢,当世无人能出其右。我指的是哈米尔卡·巴卡,罗马未来敌人汉尼拔的父亲。

【公元前241年】

65.条约签订后,两国发生了相同或者相似的事件。战争结束后,罗马陷入一场与法利斯卡人的社会战争,不过,他们在经过短短几天的围攻后占领了法勒里,迅速而成功地结束了这场战争。迦太基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大约在同一时间,他们同时面对三个敌人:他们自己的雇佣兵,努米底亚人,还有一些一起造反的利比亚人。这场战争不大不小,却让他们惊恐连连,最后竟变成不仅仅是丧失领土的问题,连他们的生存、城市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有多个理由证明这场战争值得详细论述,但根据最初的计划,我只能长话短说。从战争的轨迹就可以清楚地了解这场被大家称为“没有停战的战争”之本质和凶猛程度。这场战争带给人们两个重要的教训:首先,它明白无误地告知那些使用雇佣兵的人应该预见和防止什么。其次,它教会人们,由未开化部落的乌合之众组成的军队,其与那些受过教育、文明守法的军队在素质上有多么大的差异。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从这一阶段所发生的真实事件,追溯到导致罗马和迦太基在汉尼拔时代爆发战争的原因。这些原因不仅在史家中众说纷纭,在亲身参加过这场战争的人中也是如此。因此,让读者想法尽可能贴近事实就变得十分重要了。

66.和约一批准,巴卡立即从艾鲁克斯撤往利吕拜翁,随即放下指挥权。该城指挥官吉斯戈开始把士兵运往利比亚。但他预见到会发生什么,很谨慎地让他们分队登船,没有一趟把他们送过去。他这样做是为了给迦太基政府预留时间,这样,一个小分队上岸,领到薪水,在下一个分队与他们会合之前就可以离开迦太基,回到各自的国家。但是,迦太基政府可能是因为近来开销太大而缺钱,也可能是认为,如果他们等整个军队过来,一起解决,就可以说服雇佣兵少拿一点,并没有在分队登陆之后将其遣散,而是让他们聚集在城里。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城里白天黑夜不法行为不断,他们开始对雇佣兵的人数和日益无法无天感到担忧。他们让军官们在可以领取军饷以及其余的军队到达之前把所有的士兵撤往西卡城,每个人先发给一块金币,以备急需。雇佣兵们并不拒绝服从命令,离开迦太基城,但希望像从前那样,把贵重行李留下,理由是他们不久后还得回来领取报酬。迦太基政府担心,他们离家时间太长,渴望与妻子儿女团聚,会拒绝离开,或者离开后也会经不住诱惑回来,城市依然会不得安宁。因此,他们强迫雇佣兵们把行李带上,但这严重违背雇佣兵们的意愿,在他们中引起很大的敌意。

这些雇佣兵被迫撤往西卡,不受任何约束地住在那里。有两样东西对雇佣兵产生最坏的影响,也是发生叛乱的首要和唯一的条件:军纪废弛和无所事事。他们闲来无事,有人开始算计,怎么拿到超出他们应得的报酬,以此算出要向迦太基人索取报酬的数目。此外,他们还想起了迦太基将领们在每一次遇到重大危险时对他们做出的许诺,对获得这些补偿抱有很高的期望。结果可想而知。

【公元前241年】

67.全部雇佣兵在西卡集中后,时任迦太基将军汉诺在看望他们时,不仅没有满足雇佣兵们的期望,履行曾经对他们做出的承诺,反而谈到减轻税收和财政负担,要求削减答应给予他们的报酬,雇佣兵的反叛情绪立即开始表现出来。他们频频聚会,有时是不同民族的人分开进行,有时是全军一起。由于没有统一的民族和语言,整个军营乱成一团,人们相互之间无法沟通,场面失控。迦太基人习惯于雇佣不同民族的人,确保军队由不同民族的人组成,就阻止叛乱的迅速形成以及将领们制服不服从命令的困难程度而言,这样做是明智的。但是,当人们的愤怒情绪已经爆发,或者出现群体错觉及发生内部纷争,这一套就不管用了。因为统帅无法安抚人心,消除误解,或者为无知者指点迷津。军队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就不再满足于干尽人类的坏事,而是尽情发泄兽性,疯狂报复了。

正在发生的这个事件就是这种情形。在军队中,有伊比里亚人,凯尔特人,来自利古里亚和巴利亚群岛的人,以及大量混血的希腊人,多数是逃兵和奴隶,主体是利比亚人。因此,无法把他们集中起来开会,或者与他们同时进行交流。将军无能为力,他不可能懂得他们所有的语言,同一番话讲四五遍,再通过翻译的嘴进行沟通,就更不可能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请求通过军官向士兵们传达。汉诺一直都在这么做,但他遇到了同样的困难。有时他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有时他们貌似同意他的话,但因为理解错误或者出于恶意,转告士兵们的话意思完全相反。

其结果是大家都狐疑不定,充满误解和不信任。最糟糕的是,士兵们认为迦太基政府派汉诺来是一个阴谋,他们故意不派自己在西西里服役时所熟悉的向他们做出承诺的将领,而找这么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来。是不是这样姑且不论,谈判破裂,他们对自己的将领完全不信任,对迦太基人义愤填膺,开始向迦太基城进发。他们在距离迦太基城一百二十罗马里的地方扎营,人数超过二万。

68.迦太基人这才认识到自己的愚蠢,但为时已晚。把这么多雇佣兵聚集在一个地方,而没有由自己的公民组成的有战斗力的军队进行弹压,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然而,更严重的错误是没有扣下他们的孩子和妻子,以及他们的贵重物品,这些可以作为人质和抵押物,确保自己的措施得以贯彻,命令得到服从。雇佣兵在突尼斯扎营,吓坏了迦太基政府,他们不遗余力地想要平息士兵们的怒气。他们送去大量的补给,要多少,什么价,都由对方定。长老一个接一个被派出去和雇佣兵们谈判;他们承诺,只要力所能及,什么都可以答应。

雇佣兵的要求一天天抬高。当他们看到迦太基陷入绝望,心中充满鄙视。他们满怀自信,在西西里与罗马人作战的经历让他们相信,不仅迦太基人在战场上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可以打败世界上任何国家的军队。因此,当迦太基人同意他们的薪酬要求时,他们又为他们损失的马匹开出更高的价钱。当这个要求也被满足后,他们说欠他们很久的粮食配给必须以战争期间的最高价格折算给他们。一句话,他们中想造反者众,总是能提出新的要求,让协议达不成。

尽管如此,迦太基政府还是尽其所能息事宁人。最后,雇佣兵们同意将此事交给一位参加过西西里战争的将领去仲裁。这时候,他们已经对哈米尔卡·巴卡感到不满,在西西里,他们曾经在他的指挥下作战,他们把自己当前的处境归咎于他。他们这么想,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来找过他们,他们相信,他是自愿放弃兵权的。但是,他们都对吉斯戈有好感,认为他关心他们的利益,特别是在安排他们回利比亚这件事上。因此,他们把争议交给他去仲裁。

69.吉斯戈带着钱,渡海来到突尼斯。他首先与军官们见面,接着是不同民族的士兵。他责备他们干出这样的事,试图让他们认清当前的形势。但他主要谈未来,告诉他们应该善待那些这么久以来一直在给他们发饷的人。最后,他开始按照不同的民族发放拖欠的军饷。

但是在雇佣兵中有一个名叫斯本迪的康帕尼亚人,是个从罗马军队中逃出来的奴隶。此人孔武有力,在战场上不要命。他担心被主人抓回去,根据罗马的法律被折磨后处死,因此尽其所能搅黄与迦太基人达成的协议。他得到了一个名叫马托斯的利比亚人的支持,此人是个自由人,参加过战争。他在最近的骚乱中是个最积极的鼓动分子,因害怕为过去的行为遭到惩罚而投靠斯本迪一党。他把利比亚人叫到一边,告诉大家,其他种族的人拿钱回家后,这一切的后果全得由迦太基人来承担,他们会受到惩罚,以此来吓唬利比亚的全体人民。

这番言论很快就把人们的情绪挑动起来,他们有的是借口。在发放薪酬时,吉斯戈推迟了配给和马匹作价的支付。这就够了,人们立即开会,斯本迪和马托斯严厉抨击了吉斯戈和迦太基人。他们的言论得到所有人的拥护,别人的话一概没人听,试图说话的人会立即被砸死,根本不等确认他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斯本迪。许多士兵和军队就这样在各种会议上被打死了,从这种不断发生的暴力活动中,全军都领会了“砸”这个字的意思,尽管没有第二个字是大家都明白的。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午餐后,大家酒酣耳热聚在一起时。在这种场合里,只要有人胆敢站出来讲话,一个“砸”字出口,石头如雨而下。结果是再也没有人敢提任何建议了,于是,大家选举马托斯和斯本迪作为他们的将领。

70.这种完全无组织无秩序并没有逃过吉斯戈的眼睛。但他最关心的是保护自己的国家,他很清楚,如果激怒这些人,迦太基就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因此,他表现出极大的勇气和坚韧,时而召集军官,时而召集各族士兵开会,批评他们。但是有一次,一些利比亚人因为觉得发饷不及时,对吉斯戈有不敬的表现。吉斯戈怪他们太性急,拒绝给钱,让他们去跟他们的马托斯将军要。这话激怒了他们,没有片刻等待,他们立即把备好的钱抢走,随后逮捕了吉斯戈和随行的迦太基人

    马托斯和斯本迪认为,引爆战争的最快的办法就是干些破坏神圣法则以及背信弃义的事。因此,他们与群众一起干出格的事。他们洗劫了迦太基人的行李和带来的钱;给吉斯戈及其幕僚戴上镣铐,极尽侮辱之能事,把他们看押起来。从此,他们与迦太基进入战争状态,他们用毒誓彼此约束,全然不顾全人类共同遵守的法则。

【公元前240年】

    这就是雇佣兵战争,亦即利比亚战争的由来。马托斯行凶以后,立即派人到利比亚各城市,敦促大家争取自由,请求大家支援并加入他们的队伍。他的这一招奏效了,几乎所有的利比亚城市立即听从他们关于叛离迦太基的建议,不久便积极给他们输送补给和援军。他们把军队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围攻乌提卡,另一部分开往希波·扎鲁图斯,因为这两个城市拒绝参加叛乱。

71.关于迦太基人,有三件事是需要注意的。第一,他们的生活所需来自土地;第二,所有战争开支都来自利比亚人民缴纳的赋税;第三,他们习惯于利用雇佣兵来进行战争。这一次,他们不仅发现自己出乎意外地失去了所有这些资源,还发现这一切都被用来对付他们自己。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自然让他们胆寒沮丧。经过西西里战争的长期折磨,他们本希望在和平协议签订后,能够获得休养生息的空间和时间。但事与愿违,他们面临一场更加艰巨和可怕的战争。从前,他们与罗马人争夺西西里控制权,但这一次是国内战争,受到威胁的是他们自己和国家的生存。他们进行了多次海战,武器、船员和战舰都缺乏。他们没有补给储备,不能指望朋友或盟国提供外援。现在,他们彻底搞清楚在海外进行的战争和国内叛乱的区别。

72.这些巨大灾难的罪魁祸首便是他们自己。在最近的战争中,他们利用各种借口行使其霸权,虐待利比亚人。他们拿走一半的农业收成,把各城市的赋税加倍,对那些境遇不好的城市毫不留情。他们欣赏和奖励的不是那些对民众温和仁慈的将军,而是像汉诺那样为他们榨取最多战争物资的人,尽管他搜刮的是各地的民脂民膏。

    因此,民众无需催促,只派一个信使就能让他们起来造反。直到这时,女人们一直默默地看着她们的丈夫和父亲因交不起税而被抓进监狱,这时候都发誓不会隐藏自己的财产。她们褪下首饰,毫无保留地捐出来,给士兵们发饷。就这样,他们把大量的金钱交到马托斯和斯本迪的手中,不仅解决了拖欠雇佣兵的军饷,履行了他们对诱发兵变的承诺,还保障了将来的需求。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73.然而,这一切并不能阻止迦太基人在这一痛苦时刻任命汉诺为将军,这是因为他曾经制服了利比亚城市赫卡同普洛斯,从而赢得他们的信任。他们还招募雇佣兵;武装适龄的本国公民;训练本城的骑兵;重新装配现有三列桨和五列桨战舰,以及最大的舢板。与此同时,多达七千名利比亚人加入马托斯的队伍,他把这些生力军分配到围攻乌提卡和希波·扎鲁图斯的队伍中,攻城不辍。同时,他们牢牢控制着在突尼斯的营地,从而切断迦太基和整个外利比亚的联系。

    迦太基城位于伸进海湾的一个半岛上,大部分被海洋和泻湖所包围。把它与利比亚相连接的是一条宽二十五罗马里的地峡,地峡的一边延伸入海,在其不远处是乌提卡城。地峡的另一边,位于湖岸上的是突尼斯。这两边都被雇佣兵控制了,在消灭了空旷地区的迦太基人后,他们开始对乌提卡发动进攻。他们频繁攻上城墙,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闹得城里鸡犬不宁。

74.汉诺正忙于做着防守准备,他取得一定的成功,在这方面,他表现出一定的能力。但是,当他领兵打仗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不会抓住战机,指挥无方,反应迟钝。就这样,他第一次救援乌提卡的行动失败了。他的战象多达一百头,让敌人感到恐怖。但他没有利用好这一优势,把它转化为全面的胜利,还差一点让被围攻者和他自己一起遭遇灭顶之灾。他从迦太基带来投射器和飞镖,以及所有攻城器材,在乌提卡城外扎营。他向敌人的战壕发起进攻,战象突入敌人的营寨,敌人无法抵挡他们的重量和猛烈的攻击,完全放弃了阵地。许多敌人被象牙扎死,幸存者逃到一座林木葱茏的山上,在那里停下,依靠地势负隅顽抗。

汉诺却习惯了和努米底亚人以及利比亚人的打法,这些人一旦调头,不逃到离战场两天的路程开外,就不会停下,汉诺还以为他已经结束战争,取得全面胜利。他因此不再劳动他的士兵,也不管军营,直接进了城,忙于个人的享受去了。但是,逃到山上的雇佣兵受到过巴卡的训练,在西西里战争中习惯了在一天里多次打回马枪的大胆战法。得知主帅已经离开军队进了城,士兵们因为已经得胜,变得疏忽大意起来,纷纷溜出军营,于是,他们整好队,朝军营发起攻击。他们杀死了许多人,迫使许多人灰头土脸地进城避难。他们夺取了所有辎重和属于被围攻者的设备,这些设备被汉诺搬出城来,和自己带来的设备放在一起,这下拱手送给了敌人。

汉诺的无能非止一端。几天后,在一个叫作戈扎的地方,他与驻扎在那里的敌人不期而遇,他有两次机会可以战胜他们,还有两次可以趁他们换地方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是在两种情况下,他都因疏忽和失策而错失良机。

75.迦太基人见他把战争搞砸了,再次起用哈米尔卡·巴卡,派他作为三军统帅,率领七十头战象、新招募的雇佣兵和敌人那里的逃兵出战,一同出征的还有从自己公民中征召的骑兵和步兵,总数达到一万人。他一出现,立即让人耳目一新。此次征讨出其不意,打击了敌人的士气。他成功解除乌提卡之围,表明他从前的战绩名不虚传,没有辜负民众对他的期望。以下就是他此次行动所取得的战绩。

一连串小山沿着地峡排列,连接着迦太基和大陆,难以通行,只能从人工开凿的通道进入大陆,马托斯在这些山上的所有关键点位派兵驻守。除了这些小山外,还有一条名叫马卡拉斯的河流截断从城市到大陆的通道。这条河流水湍流急,多数时候无法通行,唯一的通道是一座桥。马托斯把这个出口也看得死死的,还在上面建了一座城。不要说一支迦太基军队想进入大陆基本不可能,就连个人想从敌人的眼皮底下通过都极其困难。

但这并没有逃过哈米尔卡细心的观察,他绞尽脑汁想要解决这个通行难问题,最终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注意到,在河流的入海口,泥沙淤积,风从一个固定的方向吹来,通过河口就和通过沼泽地一样。因此,他在军营里做好出发的准备,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干什么。接着他等待合适的机会。时候一到,他趁着夜色的掩护出发,天亮时,他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率领军队渡过这里,让乌提卡的市民和敌人都大吃一惊。他率领军队过了平原,直接冲着守桥的敌人杀去。

76.斯本迪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把军队开到平原迎战哈米尔卡。从桥上的城市来的军队有一万人,从乌提卡城前来的有超过一万五千人,两部分协同作战。他们会合后,满以为能把迦太基军队困住,因此在相互鼓励后,战斗立即开始。哈米尔卡把战象放在最前面,骑兵和轻步兵紧随其后,重装步兵垫后。当他看到敌人来势汹汹后,便命令他的人向后转。他让前锋迅速撤到后翼,把原来的后翼调到右翼,面对着敌人。

利比亚人和雇佣兵误会了此次调动的目的,以为迦太基人慌了,全线撤退。因此,他们冲出队伍,开始一场激烈的肉搏。然而他们发现,骑兵再次调转头来,朝步兵冲过来,其余的军队也上来了,利比亚人开始惊慌起来。他们立即调头,开始像前进时那样乱哄哄地撤退。在盲目逃窜时,他们中的一些人冲撞了自己还在前进的后翼,造成他们自己和友军的伤亡,但更多的人被骑兵和大象踩在了脚下。多达六千名利比亚人和外国士兵被杀,约二千人被俘。其余的人要么逃入桥上的城市,要么逃往乌提卡附近的军营。

取得此次胜利后,哈米尔卡紧紧咬住敌人,攻占了桥上的城市,那里的敌人弃城逃往突尼斯。他随后横扫其余的地区,一些城镇投降,更多的被他武力攻取。他提振了迦太基人的士气和勇气,至少是把他们从彻底的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77.马托斯继续围攻希波·扎鲁图斯,他建议高卢首领奥塔里图斯和斯本迪贴近敌人,避开平原,因为敌人的骑兵和战象很强大。他让他们在山坡上与敌人并列前进,在敌人陷入困境时向其发动进攻。与此同时,他又派人去找努米底亚人和利比亚人,请求他们前来支援,不要让获得自由的机会溜掉。

    斯本迪从在突尼斯各个民族的军队中挑选出六千名士兵,率领他们沿着山坡与迦太基军队并列行进。除了这六千人外,他还有二千名奥塔里图斯手下的高卢人,这是高卢头领仅存的士兵了,他其余的部下都在艾鲁克斯战斗中投奔了罗马人。碰巧哈米尔卡刚刚在四周环山的一片平地上扎营,努米底亚人和利比亚人与斯本迪会合。迦太基人突然发现,他们的前面有一座利比亚人的军营,努米底亚人驻扎在他们的后面,斯本迪在他们的一侧。他们似乎已被包围,在劫难逃。

78.当时有一个名叫那拉瓦斯的努米底亚人,此人出身高贵,尚武,与迦太基人有传统的感情纽带,这种情感又因对哈米尔卡的欣赏而变得更加炽热。他认为这是与那位迦太基统帅见面和建立联系的最佳机会,因此带着一百名努米底亚士兵来到迦太基军队所在地,大胆地靠近他们的壁垒,站在那里挥手。哈米尔卡派一名骑兵去看他要干什么,那拉瓦斯说他想见将军。迦太基统帅还是有点犹豫不决,那拉瓦斯把马和标枪交个侍卫,空着手大胆地走进军营。他的无畏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又让人不无感到惊奇。没有人再挡驾,他获准与哈米尔卡见面。

他表达了他对迦太基人的良好感情,说他特别想和巴卡做朋友。他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巴卡,和他在一起,与他并肩战斗。哈米尔卡听到这些话后,被这个年轻人来这里的勇敢行为和他在会见中的真诚简单所吸引,不仅同意与他合作,还发誓如果他对迦太基人忠诚到底,就把女儿嫁给他。

    双方达成协议后,那拉瓦斯把他的二千名努米底亚士兵带了过来。得到这支援军后,哈米尔卡向敌人发出挑战,斯本迪在与利比亚人的军队会合后接受了挑战,率领军队下到平原,与迦太基军队交战。经过激战,哈米尔卡的军队取得胜利。这一结果部分归功于战象的战斗力,但要特别归功于那拉瓦斯的出色表现。奥塔里图斯和斯本迪逃走,一万名敌军被杀,三千人被俘。战斗结束后,哈米尔卡接受愿意加入迦太基军队的俘虏入伍,用被杀死的敌军士兵身上的武器盔甲武装他们;他召集那些不愿加入的人开会,向他们训话。他说,他们到此为止所犯的罪行已被赦免,他们被准许离开,想去哪里去那里,但有个条件:不许再拿起武器对抗迦太基,否则,一旦被抓住,绝不轻饶。

79.大约此时,马托斯和斯本迪在另一个地区有了一个效仿者。驻守撒丁岛的雇佣军受到他们的启发,攻击了在该岛的迦太基人,包围了住在卫城的外籍军团指挥官伯斯达,最后把他和他的同胞处死。迦太基人派汉诺率另一支军队进驻该岛,但是这些士兵投奔了哗变者,他们随后抓住汉诺,将其钉上十字架,把在该岛的每一个迦太基人残害致死。在控制了该岛的城镇后,他们强行占领了这座岛屿,最后他们与土著发生争斗,被赶到了意大利。迦太基就这样失去撒丁岛,就岛屿的规模、居民的人数以及它的出产而言,撒丁岛都堪称一流。许多人对此已有详尽的记述,对于无争议的事实我就不再赘述。

言归正传。哈米尔卡对俘虏的宽容吓坏了马托斯、斯本迪和高卢人奥塔里图斯。他们害怕这种和解的姿态会诱使利比亚人和雇佣军主体饥不择食,抓住眼前免于处罚的机会。因此,他们在一起研究该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激起他们的部下对迦太基人的仇恨。最后他们决定采取以下措施。他们召开士兵大会;在会上,他们为大家介绍了一个据称是他们在撒丁岛的同伙派来的信使。这人警告他们对吉斯戈和他的同伙严加看管,因为军营里已经有人在和迦太基人秘密协商,要把他们放走。如前所述,吉斯戈等被他们背信弃义,扣押在突尼斯。

斯本迪以此为借口,开始敦促他的人不要相信迦太基统帅宽待战俘的鬼话。他说:“迦太基人这样做并不是要救他们的命,而是想借放走他们来让我们上当。到时候受惩罚的将不止是一些人,而是我们全部。”他接着要求大家提高警惕,不要放走吉斯戈一伙,以免让敌人轻视他们,危及他们的事业。此人是优秀的将领,很可能会成为可怕的敌人。他话音未落,另一个信使来到,声称是突尼斯驻军派来的,送来了与撒丁岛的信内容相似的加急信。

80.轮到高卢人奥塔里图斯发言。他说:“你们保命的唯一希望就是别对迦太基人抱任何期望。幻想获得他们宽待的人绝不可能成为你们的同盟军。除非是与迦太基人不共戴天,否则你们别信、别听也别跟他在一起。把帮敌人说话的人当作叛徒和敌人。”一番开场白后,他建议他们折磨并处死吉斯戈和他的同伴,以及在战争中被抓获的迦太基俘虏。

奥塔里图斯是他们中说话最有分量的,因为他能比别人让更多的人听明白。他服役时间长,会说腓尼基语。上一场战争旷日持久,腓尼基语是最多的雇佣兵听着舒服的语言。因此,他的讲话深受欢迎,他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讲台。许多来自不同种族的士兵同时上前讲话,他们被吉斯戈从前的善待所打动,希望至少别让他受罪,但他们的话大家一个字没听懂。原因可能是许多人同时说话,也可能是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方言。当大家终于明白他们的意思是不要施加酷刑时,在场的人立即喊出一个字:“砸!”那些上前说话的人立刻被石头砸死,尸体被砸得没型,就像被大象踩了一般,交给他们的亲友去掩埋。

斯本迪的追随者抓住吉斯戈和其他俘虏,共约七百人,把他们带出囚室,走到离军营不远处,先砍掉双手,从吉斯戈开始。不久前,是他们把他作为恩人从迦太基人中挑选出来,为他们裁决争端的。削去双手后,他们开始肢解这些不幸的人,在打断腿后,把还在喘气的人扔进壕沟。

81.这一可怕的消息传到迦太基,人们心中充满恐惧,却无能为力。在极度痛苦中,他们派人到哈米尔卡和汉诺两将军那里,请求支援,为牺牲者复仇。与此同时,他们派使者到这一暴行的罪魁祸首那里,协商收回死者遗体问题。后者顽固拒绝,并警告来人,不得再派来代表或者使者,否则吉斯戈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他们做出决定,并鼓励大家遵守,把被抓住的每一个迦太基人酷刑后处死;被抓住的迦太基盟军士兵一律砍掉双手,送回迦太基。这一决定得到不遗余力的执行。

    这些可怕的事证明了这样一种说法,人的灵魂比身体更容易病入膏肓。人得溃疡,药物治疗有时候反而会加剧病情,让溃疡扩散得更快;一旦停药,由于疾病的自然毁灭能力不受控制,会逐步摧毁人体赖以生存的物质。人的灵魂得了瘟疫和坏疽时也是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再凶猛的野兽都不如人类邪恶和残酷。人一旦进入这种思维模式,你对他宽容仁慈,他会认为那是居心叵测,只能让他更起疑心,对你更加愤怒。如果你予以还击,就会激起他们可怕的敌意,然后他们就会疯狂施暴,无所不用其极。其结果就是他们兽性大发,完全失去了人性。这一切首先在很大程度上归咎于不文明的习惯和恶劣的早期教育,但还有其他很多事情导致了这一结果,我们认为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头领们作恶多端,这在当时的雇佣兵群体中普遍存在,首领尤甚。

82.敌人的凶残让哈米尔卡感到震惊,他叫汉诺前来会合,认为两军联手,可以更快地结束这场战争。他把在战场上抓住的敌人就地处决,把被俘的人扔到大象跟前踩死。他已决定,结束战争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消灭敌人。但就在迦太基人开始对战争抱有更加乐观态度的时候,命运陡然逆转,让他们的事业沉入谷底。两将军会师后,发生了激烈争吵,不仅优势没有发挥出来,他们之间的敌意还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找出原因后,迦太基政府命令两名将军留下一个,由军队自己决定他们的去留。这是当时迦太基走背运的一个原因,另一件事几乎同时发生。他们军队的补给主要来自一个叫恩波里埃的地方,在运输途中,船队遭遇风暴,货物全部损毁。祸不单行,恰在此时,他们丢了撒丁岛,我曾经说过,该岛在这种困难时刻一向是他们最大的依靠。

但对他们打击最大的还是希波·扎鲁图斯和乌提卡的反叛,不仅是在此次战争中,就是在阿加托克利和罗马人入侵利比亚时,他们也是全利比亚唯一对他们保持忠诚的城市,对二者进行了勇敢的抵抗。现在,他们不仅毫无理由地叛投利比亚人,还恬不知耻地向敌人大表忠心,让迦太基人怒从胆边生。他们杀死每一个前来增援它们的迦太基士兵及其将领,把尸体从城墙上抛下。他们把自己的城镇交给利比亚人,甚至过分到不许迦太基人为他们牺牲的士兵收尸。

马托斯和斯本迪得意忘形,竟胆敢图谋迦太基城。这时巴卡的助手换成了汉尼拔,他是被派来取代汉诺的。政府把两将军之间的争议交给军队裁决,根据士兵们的决定,汉诺被召回。哈米尔卡在这位汉尼拔和纳拉瓦斯的陪同下,四处扫荡,截取马托斯和斯本迪的补给,所有的活动都得到努米底亚人纳拉瓦斯的支持。

83.这就是他们的军队在战场上的情况。迦太基人发现自己两面受敌,被迫向自由的盟邦求助。叙拉古的耶罗在这场战争中一直非常希望满足迦太基人的一切要求,这时候便更加积极,他认为保存迦太基,不让更强大的一方轻易得手,这样既对自己的统治有利,也有利于维护与罗马的友好关系。他的想法是明智和审慎的。无论多么公正,这种情况不能听之任之,也不能让任何一方强大到无法反对的地步。

    罗马人也没有忘记条约规定的义务,一直对迦太基抱持友好的态度。起初,两国因为下面的情况发生过争议。战争爆发之初,有人从意大利为叛乱者运输补给,被迦太基人截获,被迫在他们的港口登陆。很快就有多达五百名这样的人被投入监狱。这在罗马引起很大的不满,后来,罗马派使者到迦太基,通过外交手段接回了自己的人。罗马人非常感激,作为回报,放回仍然被关押的他们在西西里战争中抓获的俘虏。他们允许商人们往迦太基出口任何所需物资,禁止把物资出口到叛乱者那里。后来,撒丁岛的雇佣兵发动叛乱,邀请罗马人干预,他们没有回应;乌提卡向他们投诚,他们也没有接受,而是严守条约义务。

【公元前238年】

84.盟国的援助让迦太基人有勇气坚持抵抗,马托斯和斯本迪发现,他们既是围攻者,又是被围攻的人。哈米尔卡的军队让他们出现补给匮乏,最后不得不解除围攻。但不久后,他们又把最有战斗力的雇佣兵和利比亚人聚集起来,总数多大五万,包括利比亚人扎扎斯所部,于是重拾紧盯哈米尔卡军队侧翼的策略。这一做法是远离平坦地区,防范战象和纳拉瓦斯的骑兵;抢在敌人之前占领所有有利地点,无论是高地还是峡谷。

在这些战斗中,他们表现出可与对手媲美的攻击性和勇敢。但是他们不懂军事策略,这让他们频频处于不利地位。事实上,在这场战争中,科学指挥与瞎指挥,一个将军的指挥艺术与一个士兵的蹩脚指挥,其不同之处得到了最生动的展现。哈米尔卡就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利用分割包围,还没有进行决战,就歼灭了大量的敌人。他在运动中将敌人引入伏击圈,杀死了许多人,未遇抵抗。他会在敌人最预料不到的地方出现,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让敌人彻底绝望。他把抓住的人扔到大象脚下踩死。

最后,他出敌不意将其包围在于其非常不利、于己十分有利的地方,敌人陷入欲进不敢、欲逃不能的境地。他们被壕沟和工事彻底包围,最后饿到人相食的地步,为自己非人地对待敌人而遭受天谴。他们不敢出来交战,知道必输无疑,又知道如果被抓住,会遭到怎样的报复。他们从未想过求和的事,知道自己已经走得太远。他们还在期盼来自突尼斯的救援,他们的头领们信誓旦旦,因此他们一直硬扛着。

85.在这种可怕的情况下,他们吃完了俘虏,又吃完了奴隶,突尼斯的援军依然未到,他们实在无法再忍受了。普通士兵公开威胁对军官使用暴力。因此,奥塔里图斯·扎扎斯和斯本迪决定向敌人投降,向哈米尔卡求和。他们派来传令官,获准派代表前来。叛军派出十名代表来到迦太基军营,与哈米尔卡达成如下协议:“迦太基人可以从敌军中挑出十个人,允许其余的人穿一件衣服离开。”条件一谈成,哈米尔卡立即说道,根据协议,他挑选这十名代表。就这样,迦太基人抓住了奥塔里图斯、斯本迪和其他最重要的军官。

利比亚人见他们的将领被捕,却不知道协议的条款,认为其中有诈,于是跑去拿武器。哈米尔卡用战象和他的全部军队将其包围,全部杀死。在此次杀戮中,有超过四万人死亡,发生地在一个叫做“锯子”的地方,以形似这种工具而得名。

86.这场胜利让彻底绝望的迦太基人重拾信心,哈米尔卡与纳拉瓦斯和汉尼拔穿过乡村,向各城市进军。利比亚人投降,大量城市归顺。接着,他和他的同僚兵发突尼斯,开始了对马托斯的围攻。汉尼拔在面向迦太基的一边扎营,哈米尔卡驻扎在另一边。安排停当后,他们把斯本迪和其他俘虏带上来,当着敌人的面将其钉上十字架。

    马托斯注意到汉尼拔疏忽大意,过度自信,于是袭击了他的壁垒,杀死许多迦太基人,将幸存者逐出军营。所有辎重落入敌人之手,汉尼拔本人被俘。他们立即把他带到悬挂斯本迪尸体的十字架上,在施尽酷刑后,将依然活着的汉尼拔绑上十字架。接着,他们在斯本迪的尸体旁屠杀了三十名最高级别的迦太基人。命运之神似乎安排了一场施暴的比赛,给予双方在报复中超过对方的机会。由于军营距离较远,当哈米尔卡发现来自城里的攻击时,为时已晚。即使他早发现,因两军之间的道路崎岖难行,也赶不上实施救援。因此,他拔营离开突尼斯,沿马卡拉斯河岸前进,在河流的入海口附近扎营。

87.战局陡变,迦太基人再度陷入绝境。尽管大喜之后大悲随即到来,他们还是为了生存而竭尽所能。他们挑选三十名元老,其中就有不久前被召回的汉诺;把城里所有适龄的人武装起来,送到巴卡那里,给人感觉他们已经倾尽一切。他们严令元老们尽其所能为哈米尔卡和汉诺两将军讲和,让他们摒弃前嫌,在当前严峻形势下携手行动。经过多方劝说,他们促使二将见面,汉诺和巴卡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此后,二人密切合作,多次在勒普提斯和其他城镇打败马托斯。

最后,马托斯渴望一决雌雄,迦太基人亦有此愿。他们意识到成败在此一举,因此召集所有的盟军共此患难,把各城镇的驻军都调来。两军布阵,一切就绪,战斗开始。迦太基人取得胜利,大部分利比亚人战死,其余的人逃到一座城里,随后投降。马托斯被敌人俘获。

【公元前238年】

88.此战后,利比亚多数地方臣服迦太基,但希波和乌提卡依然在坚持。他们感觉自己已经丧失和谈的资格,从前他们做得太绝,无望得到宽恕。因此一开始,无论犯的是什么样的罪,凡事有度,不要把事做绝,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方为明智。但是,他们的对抗于事无补。汉诺攻打一个,巴卡攻打另一个,很快就让他们接受迦太基人提出的任何条件。

【公元前241-238年】

利比亚战争确实让迦太基人濒临绝境,但在战争结束后,她不仅重新确立了在利比亚的权威,还惩罚了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此战的最后一幕是军队凯旋入城,对马托斯等人进行百般折磨。这场雇佣兵战争持续了三年四个月,其残忍非人道的程度为历史所仅见。

大约此时,罗马海军应逃到意大利雇佣兵的请求征讨撒丁岛。迦太基人表示不满,理由是他们是撒丁岛的宗主国,准备对反叛者采取行动。罗马借口迦太基人正在备战,不是要对付撒丁岛,而是要对付他们,决定向迦太基宣战。迦太基人刚刚从最近的战争中逃过一劫,无论如何承受不起再和罗马人重开战端。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不仅放弃撒丁岛,还支付罗马一千二百塔兰盾赔款,以免吃上眼前亏。

1波利比指的是从第二次布匿战争爆发——开始于汉尼拔围攻萨根顿(公元前219年)——到第三次马其顿战争结束(公元前168-7年)这段时间。罗马打败迦太基,兼并马其顿,成为地中海无可争辩的霸主。

2北非,现在的突尼斯。

3迦太基政体与罗马、斯巴达政体类似,两执政负责行政,但不管战争,战争由将军负责。议会实行两院制:长老会和公民大会。迦太基还有一个一百零四人的审判团,亚里士多德称之为最高宪政机构,独立于迦太基政府,专司审判将军和军事事务。

4连队建制于公元前四世纪被引入罗马军队,一个军团有三十个连队,一个连队两个百人队,三十个连队被分为三排,第一排是长矛兵,第二排是一线兵,最后一排是三线兵(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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