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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史卷一

发表时间:2024-03-28 20:38

引言

    1.罗马平民和元老院经常就制定法律、取消债务、分地或者选举的问题发生摩擦。然而,国内矛盾并不会引发战争,他们只是在法律范围内进行斗争,双方相互妥协,互相尊重。有一次,平民在出征前陷入一场纷争,但他们并没有使用手中的武器,而是撤往一处从那时起被称为圣山的地方。即使是在那个时候,他们也没有诉诸暴力,而是建立一个保护自己权利的部门,他们称之为保民官,专门用来制约由元老院挑选的执政官的权力,防止其专权。斗争由此更加激烈,官员们相互之间的敌视加剧,贵族与平民选边站,都认为通过增加自己一方官员的权力,就可以战胜对方。就是在这种斗争中,马奇·科里奥拉努斯在遭到不公正的驱逐后,跑到沃尔斯基人那里寻求避难,并向自己的祖国发动战争。

2.这是在古时候的动乱中唯一可以找到的兵戎相见的例子,是由一个流亡者引起的。在提贝里·格拉古担任保民官之前,从未有人持剑进入公民大会,没有自相残杀。格拉古在提出新法案时,成为第一个死于内乱的牺牲品,许多聚集在卡皮托神庙周围的人与他一起被杀。动乱并没有随着这一恶行而结束。党派之间屡次发生公开冲突,常常携带武器,在神庙里,在公民大会上,或者在大广场中,不时有保民官、司法官、执政官,或者竞争这些职位的候选人,或者其他显赫的人物被杀。无谓的暴力冲突和各种可耻的不法行为层出不穷。世风日下,流亡者,罪犯,争夺官职或者军职的人,纷纷发动公开叛乱,向自己的国家开战。党派领袖觊觎最高权力的事件经常发生,他们中的一些人拒绝解散人民交给他们的军队,有人甚至未经国家授权,雇佣军队相互攻击。每次任何一方先占领罗马城,反对的一方就会在名义上对他们的敌人发动战争,而实际上他们攻打的是自己的国家。他们像对待敌国首都那样进攻罗马,野蛮和不区别地屠杀市民。一些人被作为公敌杀掉,另一些人遭到放逐,财产被充公,俘虏甚至遭受酷刑。

3.什么暴行都出现过,直到格拉古死后约五十年,一个党派的领袖科尼略·苏拉以毒攻毒,独自统治国家很长时间。从前,这种官员被称为独裁官,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设立的一种官职,任期只有六个月,已经很久不设这一职务了。苏拉尽管名义上是选举的,却利用武力和强制成为终身独裁官。尽管如此,他却有知足的时候,据我所知,他是第一个敢于主动放弃权力的独裁者,并且宣称任何对他的统治不满的人都可以向他问责。因此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平民的身份不受妨碍地往来于大广场和自己的家,民众对他的畏惧或者对他放下权柄的惊讶由此可见一斑。这也许是因为他们羞于向他问责,也许是他们对他仍有好感,亦或是他们认为他的独裁统治对国家有利。因此,当苏拉在世的时候,党争短暂平息,这也算是对他作恶的一种补救吧。

4.但是在他死后,内乱再次爆发。后来,元老院命令在高卢掌权数年的盖约·凯撒交出军权,凯撒借口那不是元老院的意愿,而是他的政敌庞培的想法,庞培在意大利拥有一支军队,正在密谋剥夺他的权力。因此,他建议双方保留军队,这样就无需畏惧对方,或者庞培和他一起解散军队,在法律的保护下做个平民。这两个建议都遭到拒绝,凯撒兵发高卢,征讨庞培,在进入罗马城后发现庞培已经逃遁,于是追着庞培进入帖萨利,在一次大战中取得辉煌战绩,跟着庞培来到埃及。庞培被埃及人杀害后,凯撒开始处理埃及事务,留在那里直到统治那个国家的王朝安定为止。他随后回到罗马,在战胜了他的主要对手、那个因为辉煌军功而号称伟大的人之后,他终于露出真面目,再也无人胆敢与他唱对台戏,继苏拉之后,他成为终身独裁官。所有的动乱再次平息,直到后来布鲁图和卡修斯因嫉妒他的巨大权力,想恢复父辈的政体,把这个深得民心、治国有方的人杀死在元老院里。民众搜遍全城,寻找谋害他的人,在大广场中央为他举行葬礼,在他的火葬堆遗址上建起一座神庙,将他奉为神明。

5.内战再次爆发,空前惨烈。屠杀、流放、把元老和骑士列入公敌名单的事当即出现,受害者包括大量来自两个阶层的人,党派领袖们彼此交换敌人,甚至连他们的朋友和兄弟都不能幸免,对敌人的仇恨超越了亲情。罗马帝国如同私人财产一样被这三个人分割:安东尼,雷必达和一个原先叫渥大维、后来因为亲戚关系被另一个凯撒以遗嘱的形式过继而成为凯撒的人。在瓜分帝国之后不久,他们便陷入争吵,此乃人之常情,聪明绝顶的渥大维首先剥夺了雷必达分到的对阿非利加的统治权,后来又在阿克提翁之战后从安东尼手中夺取位于叙利亚和亚得里亚湾之间的全部行省。就在全世界都在为这种力量的精彩展示目瞪口呆之际,他进入埃及,夺取了这个亚历山大的继承者们所拥有的最古老、在当时也是最强大的国家,凑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罗马帝国。由于这些功绩,他成为第一个在世时被封为奥古斯都的人。他像凯撒一样对国家和属国行使统治权,他的权力甚至比凯撒还大,他不再需要任何形式的选举或者授权,甚至连装样子都不需要。他的政权持久而有力,他功德圆满,受到所有人的畏惧,他留下一个王朝,他的继承者和他一样君临天下。

6.就这样,在经历了各种内乱后,罗马迎来了和谐与君主制。为了展示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我编写了这部历史,欲知人类无止境的野心、他们可怕的对权力的欲望、对此孜孜以求和无所不用其极,本书值得一读。这部分历史是我的埃及史的前奏,其结束便是埃及史的开始,因克利奥帕特拉与安东尼联手,埃及在这最后一次内乱中被攻取,故对我而言尤其有一书的必要。由于篇幅巨大,我把本书分成多个部分,首先叙述从森普罗尼·格拉古到科尼略·苏拉时代发生的事件,其次是那些在凯撒死后发生的事。内战史剩余的部分讲述三寡头之间以及他们与罗马人民的战争,其高潮是渥大维·凯撒对阵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的阿克提翁战役,这里是埃及历史的开始。

I

7.罗马人在战争中相继征服了意大利各民族,他们经常夺取一部分土地,在那里建城,或者从他们自己人中招募殖民者,占领那些已经存在的地方,以之作为前哨。但他们会把在战争中得到的可耕种土地分配、出售或者租赁给殖民者。但更多的因战争而荒废的土地他们来不及分配,对此他们会宣布,任何人只要每年交纳十分之一的粮食和五分之一的果实就可以前去耕种。那些饲养牲畜的人可以交纳牛或者其他小型牲口抵税。他们认为意大利人是最勤劳的人,这样做是为了增加意大利的人口,壮大同盟的力量。但这样做却适得其反,富人占有更多的未分配土地,时间一长便认为土地不会被夺走,他们通过说服和强迫,买走相邻地块和贫穷邻居的土地,开始耕种大片农庄而不是单块农地。它们使用奴隶来耕作和放牧,因为自由人必须服兵役,有伤农时。同时,奴隶因为不用服兵役,大量繁殖后代,可以为奴隶主生产更多的粮食。有权势的人因此变得极其富裕,奴隶的数量倍增,意大利人受到贫穷、税负和兵役的拖累,在人数和力量方面不断萎缩。一旦这些压迫有所减轻,他们便在无所事事中打发日子,这是因为土地掌握在富人手中,而这些富人使用奴隶而不是自由人来耕种他们的土地。

8.因为这些原因,民众开始担心,他们不再拥有足够的意大利盟友,国家会受到如此巨量奴隶的威胁。他们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因为要剥夺人们占有如此之久的财富,包括他们的树木、建筑物及其附属物既不容易,也不公正,最后在保民官的动议下,他们好不容易通过一个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拥有超过五百罗马亩的土地,或者可以饲养超过一百头牛或五百只羊的牧场。为确保该法得到遵守,他们还规定,农场必须雇用一定数量的自由人,其职责是观察和报告那里所发生的事情。

在把这些条款塞进一部法律后,他们宣誓遵守法律,对违法者进行处罚,认为剩下的土地很快会被划成小块,分给穷人。但无论是法律还是誓言都没有得到丝毫的遵守。少数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遵守法律和誓言的人也弄虚作假,把土地转给他们的亲戚,更多的人完全无视。

【公元前133年】

9.最后,保民官提贝里·森普罗尼·格拉古发表了一篇关于意大利人的精彩演讲,他哀叹意大利人英勇善战,与罗马人血浓于水,却正在一点点遭到贫穷和人口下降的削弱,无药可救。他出身显赫,雄心勃勃。他痛陈奴隶众多于战争毫无益处,奴隶从未忠诚于其主人,举了最近奴隶在西西里给他们的主人带来的灾难为证,那里因为农业的需要,奴隶人数大增,以及罗马人对他们发动的艰难而漫长、充满反复和危险的战争。演讲完毕,他再次提出法案,规定任何人占有的公地不得超过五百亩。但他对前一个法律增加了一个条款,规定土地占有者的儿子们每人可以占有一半数量的土地,其余的土地由三名选举产生、每年一换的专员分给穷人。

10.富裕阶层对此不胜其烦,三专员让他们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无视法律,也不能再购买他人分到的土地,因为格拉古已有先见之明,规定土地不得出售。他们聚集成群,大放悲声,指责穷人侵占他们耕种的果实、葡萄园和住宅。有人说他们已经向邻居支付了土地的对价,难道他们要钱地两空?有人说他们祖先的坟墓就在分给他们的祖产中。也有人说,他们把妻子的嫁妆用于购置地产,或者把土地送给他们的女儿做嫁妆。放贷者拿出土地作为抵押的债券。人们怨声载道。另一方面,穷人也唉声叹气,他们由殷实变成赤贫,又从赤贫变成无依无靠,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养育后代。他们历数为打下这片土地所立下的汗马功劳,为自己无缘分享这份共同财富感到愤愤不平。他们责备富人使用无信无德、因此在战争中毫无用处的奴隶,而不是自由人、公民和士兵。这些阶层的人就这样自怜自艾,相互指责,引得大批人纷纷选边站,既有殖民者,也有自由城镇的居民,或者其他对土地感兴趣、志同道合的人。仗着人多势众,又相互刺激,他们引起很大的骚乱,只等新法案投票,一些人千方百计想阻止法案通过,其他人则不计代价要通过法案。除私利外,敌对情绪也刺激双方为指定日期的到来做着准备。

11.格拉古提出这些法案的目的并不是为经济,而是为人口。他认为这项工作可以带来巨大的益处,相信没有什么比这对意大利更有利,因此,他对潜在的危险毫不介意。投票日到来的时候,他发表了许多长篇演讲,还问大家,不让平民分享国家的财富是否不公;公民在任何时候是否比奴隶更不值得关心;在军中服役的人是否比不参军的人更没用;国家财富的享有者是否更不关心国家利益。他没有纠缠于自由人和奴隶之间的比较,认为那是很掉价的事,而是立即转入他们对国家的希望和恐惧,说罗马人绝大多数领土靠武力征服得来,他们有望占领世界上其他宜居的部分。但摆在面前最危险的问题是,他们是拥有大量勇敢的人来征服其余的世界,还是因为软弱和彼此嫉妒,坐等他们的敌人夺走他们已经拥有的东西。在夸大他们的荣耀与财富、危险与恐惧之后,他提醒富裕阶层注意这些问题,说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他们必须把土地交给那些愿意生养孩子的人,哪怕是无偿的,不要因小失大。特别是国家无偿分给他们本人五百亩无抵押、永久性的土地,有儿子的人每个儿子再分得一半这个数的土地,他们已经得到足额的补偿。在用很多诸如此类的话刺激穷人和其他出于理智而非图利的人后,他命令办事员宣读法案。

12.然而,另一位保民官马克·渥大维却站在土地拥有者一边,行使否决权,命令办事员不得宣读。根据罗马的法律,否决票胜出。他遭到格拉古的痛斥,公民大会休会,第二天继续开会。格拉古在身边布置了足够数量的卫兵,似乎想迫使渥大维就范,他威逼办事员向民众宣读法案。办事员开始宣读,渥大维再次禁止,他停止宣读。随后保民官相互争斗起来,公民大会乱作一团。头面人物们请求保民官将他们的争议提交元老院裁决。格拉古认为法案对所有正派的人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于是同意这一建议,匆匆赶往元老院。但在那里他只有少数追随者,他受到富人的责备,于是跑回大广场,宣布第二天他要就法案和渥大维的权力举行公民大会投票,以确定一个损害人民利益的人是否可以继续任职。格拉古这样做了,因为渥大维毫无畏惧,再次干涉,格拉古提议先就他的问题进行投票。

第一个部落投票赞成剥夺渥大维的权利,这时候,格拉古转身面对他,请求他不要行使否决权。渥大维拒绝屈服,格拉古让其他部落继续投票。当时有三十五个部落,先投票的十七个部落热情支持格拉古的议案。如果第十八个部落也投赞成票,就会形成多数。当着民众的面,格拉古恳求渥大维别置当前的极度危险于不顾,阻止一项对全意大利最正确最有益的事,不要辜负民众的殷切希望,作为一名保民官,他应该与民众同心同德,不要成为众矢之的,丢掉自己的职位。说完,他请神明作证,他不想让同僚蒙羞。渥大维依然不屈不挠,格拉古继续组织投票。渥大维被贬为庶民,悄悄溜走了。昆图·穆恩米当选保民官,取代他的位置,农业法案获得通过。

13.第一批三名分地专员是提案人格拉古,他的同名兄弟,以及他的岳父阿皮·克劳迪,这是因为民众依然担心,如果格拉古不带头,全家上阵,法律会得不到落实。格拉古因为此法而深得人心,群众护送他回家,仿佛他不是一城或者一族,而是全意大利的缔造者。在这之后,得胜者从乡下来回乡下去,失败者则留在城市,议论这件事,不禁黯然神伤,说格拉古一旦变回平民,马上就会后悔,因为他践踏了保民官的神圣不可侵犯性,为意大利的未来埋下太多不和的种子。

II

14.现在是夏季,保民官选举已经临近。到了投票日,很显然富人极力为敌视格拉古的候选人拉票。格拉古则担心,如果他不再次当选下一年度的保民官,就会大难临头。因此他召唤他的朋友们从乡下赶来参加选举,但他们却忙于夏收,随着投票日的临近,他不得不依靠城里的平民。他分别拜访他们,说他为了他们而面临危险,请求他们选举他为来年的保民官。投票开始,头两个部落投了格拉古的票。富人提出反对,说同一个人连任是非法的。抽中主持公民大会的保民鲁布里提出质疑,替代渥大维的穆恩米敦促他把公民大会交给自己负责。他照做了,但其他保民官提出异议,认为组织工作应当抽签决定,说鲁布里是抽签选上的,他交权后,所有的人都应该再参与抽签。由于争论十分激烈,格拉古落于下风,于是把投票推迟到第二天。陷入绝望的他尽管依然在位,却穿上黑色衣服,带着儿子绕着大广场转,将其介绍给每一个人,让他们帮忙照看,仿佛他已经察觉死亡近在咫尺。

15.穷人们一有时间思考,就为自己的遭遇倍感伤心。相信自己再也不能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度里,享受平等的法律,他们将遭受富人的奴役;他们也为代自己受过的格拉古感到难过。当晚,他们流着眼泪陪伴他回家,要他对明天抱有信心。格拉古来了精神,在天亮前聚集党人,把在需要战斗时发出的信号告诉他们。他随后占领卡皮托山上的神庙和公民大会的中心位置,那是即将举行投票的地方。他遭到其他保民官和富人的阻挠,他们不允许他把议案付诸表决,他于是发出信号。那些看见信号的人发出一声喊,暴力事件随即发生。一些格拉古的党人站在他身边充当保镖,其他人则挽起衣服,抢夺扈从手中的束棒和和棍子,折为数段。他们把富人赶出公民大会场,人们乱哄哄逃走,身上带着伤,保民官们惊恐逃散,祭司们关闭神庙的门。许多人仓皇逃命,散布各种疯狂的谣言。有人说格拉古剥夺了所有其他保民官的职务,人们相信了这一说法,因为一个保民官都看不到。还有人说他未经选举就宣布自己为来年的保民官。

16.在此情况下,元老院在忠诚之神庙开会。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们居然没有想到要指定一名独裁官,而他们经常在这种紧要关头受到一名统治者的保护。但在当时和后来,人们甚至从未想到这种在过去曾经是最有用的做法。在做出这样的决定后,他们走上卡皮托,最高祭司科尼略·斯基皮奥·纳西卡走在前面,高声喊道:“愿意拯救国家的人请跟我来。”他把袍子往头上一缠,也许是想用这种独特的打扮来吸引更多的人,也可能是想让别人看起来像是戴着头盔要去参加战斗,或者是不想让神明看见他将要做的事。他来到神庙,朝着格拉古的人走去,人们纷纷为这位显赫人物让路,因为他们看见他的后面跟着元老们。元老们抢夺格拉古党人手中的棍棒,或者拆下人们带来参加公民大会的椅子和其他器具,开始殴打和追逐他们,把他们赶过悬崖。混乱中许多格拉古党人死亡,格拉古无助地绕着神庙逃跑,被杀死在列王雕像附近的门边。所有的尸体被连夜扔进台伯河。

17.格拉古就这样死在了卡皮托,死时依然是保民官身份,他是两度执政官格拉古和终结迦太基霸权的斯基皮奥之女科尼丽娅1的儿子。他用过于激烈的方式推行一项卓越的计划,为此献出生命。这一暴行在公共聚会上可谓空前,却远非绝后。罗马人对格拉古遭到谋杀一事有喜有悲。一些人为他们自己也为他而悲伤,对现状忧心忡忡,认为共和国已不复存在,已经为武力和暴力所取代;一些人认为他们得偿所愿。

III

18.这些事件发生在阿里斯多尼科斯与罗马人争夺亚细亚统治权期间。但在格拉古被杀害和阿皮·克劳狄死后,福尔维·弗拉库斯和帕皮琉斯·卡伯与小格拉古一起被任命为分地专员。由于大地主没有申报他们的财产,专员们发布公告,鼓励告密。大量令人尴尬的诉讼立即出现。只要有一块毗邻公地的新地被出售,或者在盟友之间分配,整个地区就会遭到仔细调查,已确认地块的四至,以及地如何出售和划分。并非所有的地主都保留地契,或者分地证明,即使有也常常是模糊不清。土地重新丈量以后,一些主人被迫交出他们的果树和农宅,以换取空地,还有的从可耕地迁移到未开垦的土地、沼泽地或者有水患的土地。由于土地本来是在战争中夺取,从来就没有被认真丈量过。原先的政策允许任何人在未分配的土地上耕种,许多人把紧邻自己的土地也开垦了,公地和私地的界限已经模糊不清。时间也带来了诸多变化。尽管富人多行不义,却很难被认定。因此一切被翻个底朝天,所有的人被迁出他们原先的地方,定居到其他人的土地上。

19.意大利盟国对这些骚乱,尤其是匆忙发起的针对他们的诉讼怨声载道,他们选择迦太基的毁灭者科尼略·斯基皮奥为他们排忧解难。他在战争中得到过他们的热情帮助,因此无法对他们的要求置若罔闻。他来到元老院,出于对平民的重视,他没有公开说格拉古法的不是,而是表达其实施的难度,要求不要把这些案件交给三专员裁处,因为他们不被当事人所信任,应该交给其他法庭去处理。他的观点似乎有道理,因此他们听从他的劝告,指定执政官图迪塔努斯审理这些案件。图迪塔努斯受理案件后感觉难办,于是借口出征伊吕里亚人,逃脱责任。由于没有人把案件交给三专员审理,他们无所事事。斯基皮奥因此遭到民众的憎恨,他们曾经为了此人而与贵族作对,两次违反法律选举他为执政官,如今他却和意大利盟友一起反对他们。见此情景,斯基皮奥的敌人声称他想彻底废除格拉古法,并准备发动武装斗争,制造流血事件。

【公元前129年】

20.听到这些指控后,民众大惊。一天晚上,斯基皮奥在床边上放了一块写字板,准备写下他即将向民众发表的演讲,他被发现死在床上,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此事到底是格拉古的母亲科尼丽娅所为(她的女儿森普罗尼娅从旁协助,她尽管与斯基皮奥结婚,却因为破相和无子而不被宠爱),以阻止格拉古法被废,还是如某些人认为的,他是因发现自己无法履行承诺而自杀,我们不得而知。有人说,有奴隶在酷刑下交代,夜里有不知名的人被从房子的后门放进来,闷死了斯基皮奥,知情者不敢透露实情,因为民众依然对他愤怒不已,对他的死幸灾乐祸。

斯基皮奥就这么死去了。尽管他为罗马立下了丰功伟绩,死后却连个国葬都没有。对过去的感恩让位于当前的愤怒。这个事件尽管重大,却不过是格拉古之乱的一个插曲。

【公元前125年】

21.即使是在这些事件过后,那些大地主们也在很长时间里以各种借口拖延重新分配土地。有人提议,给予那些最抗拒的意大利盟友罗马公民权,如此一来,他们因为获得更大的好处,必然心存感激,从而不再为土地而争吵。意大利人愿意接受这一方案,比起土地,他们更想要罗马公民权。福尔维·弗拉库斯既是执政官,又是分地专员,自然极力促成,但元老们却对与其臣民平起平坐的想法十分愤怒。

因此这一尝试被抛弃,民众长时间渴望获得土地,至此心灰意冷。就在他们情绪低落时,在分地专员任上颇得民众好感的盖约·格拉古竞选保民官。他是农业法案的推动者提贝里·格拉古的弟弟,在哥哥死后沉寂了相当长的时间。因受到许多元老的蔑视,他宣布参选保民官。在高票当选后,他开始密谋反对元老院。他提议用公款向每位公民每月发放粮食,靠着这一政治手段和福尔维·弗拉库斯的协助,他很快成为民众领袖。紧接着,他当选来年的保民官,当时的法律规定,若没有足够的候选人,民众可以选举任何公民做保民官。

【公元前122年】

22.就这样,盖约·格拉古连任保民官。在相当于买通了平民之后,他开始采取另一种政治策略,讨好介于元老院和平民之间的骑士阶层。他把因贿赂而声名狼藉的法院从元老转交到骑士手中,他指责的元老们,特别是在最近发生的案件中的主角奥雷略·科塔、萨利纳托和在榜单上排列第三的亚细亚征服者曼留斯·阿奎略,都是被法官们开脱的臭名昭著的受贿者,他到处发表抨击他们的激烈言论,当时前来指控他们的使者还没有走。元老院因这些事情而羞愧难当,只得违心通过法律,公民大会批准了该法。就这样,法庭从元老院转移到骑士手中。据说在该法过后不久格拉古说,他为所有的人破坏了元老院的权力,随着事态的发展,格拉古说话的分量越来越重。这种权力无所不包,包括元老在内的所有罗马人和意大利人的财产、民事权利乃至放逐都归骑士管辖,事实上把骑士置于元老之上。此外,由于骑士阶层在选举中投票维护保民官的权力,保民官们投桃报李,他们对元老而言就变得越来越可怕了。因而不久后政治架构就被颠倒过来,权力由骑士阶层执掌,元老院只保留了荣誉。骑士阶层不仅凌驾于元老之上,还公开藐视他们。骑士们也开始沉溺于受贿,在尝到巨大的甜头后,他们表现得比从前的元老们更加厚颜无耻和贪得无厌。他们唆使别人控告富人,通过内部协议或者公开的暴力,在受贿后撤诉。如此,调查此类事件变得毫无用处。就这样,有关司法管辖权的法律引发了另一轮党争,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其危害性不亚于之前的法律。

23.格拉古还在全意大利建设公路,以此笼络大量承包商和工匠,让这些人随时准备为他所用。他提议建立多个殖民地。他还号召拉丁盟邦索要完整的罗马公民权,因为元老院不好意思拒绝让同族人享有这项特权。对于其他不能参加罗马选举的盟友,他寻求让他们获得投票权,以换取他们支持他拟意中的法案。元老院对此深感震惊,命令执政官发布如下告示:“在就这些法律投票表决之时,所有没有投票权的人不得滞留城里,或者呆在离城四十罗马里的地方。”元老院又说服另一位保民官李维·德鲁苏斯对格拉古的法案行使否决权,但不要告诉民众这样做的理由。保民官是无需对他的否决说明理由的。为了平息民众的怒气,他们让德鲁苏斯建立十二座殖民地,平民大悦,对格拉古法案嗤之以鼻。

24.在失去暴民的欢心之后,格拉古和福尔维·弗拉库斯一起乘船前往阿非利加,福尔维在执政官任期结束后,以和格拉古同样的原因当选保民官。阿非利加以土地肥沃著称,罗马决定在那里建一个殖民地。这些人被特意挑选,去建立这个殖民地,目的是让他们离开一阵子,好让元老院能从他们的煽动中喘口气。他们在迦太基原址为殖民地标出城市,全然不顾当初斯基皮奥发出诅咒,把这个地方永远变成牧场。他们把六千名殖民者安排到这个地方,而不是法律规定的比这少的人,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收买人心。回罗马后,他们从全意大利招募了六千人。留在阿非利加为城市做规划的官员写信回来,说狼把格拉古和福尔维留下的界标拔出,扔得到处都是,占卜师认为这对殖民地而言绝非吉兆。因此,元老院召开公民大会,提议撤销有关殖民地法案。格拉古和福尔维见此事要黄,恼羞成怒,宣称元老院在狼这件事上撒谎。最大胆的平民也加入他们,怀揣匕首,向卡皮托进发,讨论殖民地事宜的会议即将在那里召开。

25.民众走到了一起,福尔维开始谈论手头的工作,就在这时,格拉古在一群同党保镖的簇拥下来到卡皮托。在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件是什么性质后,格拉古离开公民大会场,走过柱廊,四下踱步,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就在这时,一个正在柱廊做献祭的名叫安图卢斯的平民看见他心神不宁,也许是听到或者怀疑要出什么事,也许是出于别的原因想对他说话,向他伸出手,请求他放过他的国家。格拉古变得更加紧张,仿佛在犯罪时被抓了现行一般,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紧接着,格拉古的一个同党在格拉古没有发出信号或者下达命令的情况下,仅从他对安图卢斯的愤怒一瞥中便得出行动的时间已到的结论,认为自己应该第一个出手,帮格拉古一个忙。他掏出匕首,杀死了安图卢斯。现场发出一声喊,尸体出现在人群中,外面的人全部逃离神庙,以免遭遇相同的命运。

格拉古走进公民大会场,试图为自己开脱,但没有人听他的。所有的人都对他转身而去,仿佛他的身上沾着血。如此一来,他和弗拉库斯都无计可施,这一突然事件让他们功亏一篑,在党羽的陪伴下,他们匆匆回到自己的家。午夜,其余的民众占领了大广场,仿佛有什么灾难即将降临。留在城里的执政官欧皮米下令武装人员天亮时在卡皮托集合,并派传令官召集元老院开会。他在市中心的双子庙坐镇,静观时变。

26.安排停当,元老院传唤格拉古和弗拉库斯到元老院为自己做辩护。但他们武装跑上阿文廷山,认为如果他们能够先将其占领,元老院会与他们达成某种协议。他们一边跑过城市,一边宣布给奴隶自由,但没有人听他们的。他们带来支持者占领了狄安娜庙,建起防御工事,派弗拉库斯之子昆图到元老院寻求和解。元老院答复,他们必须放下武器,来到元老院,说明他们的要求,否则就不要再派人过来了。他们再次派昆图过来,执政官欧皮米认为,他已经被警告过,不再是信使,将其逮捕,同时派兵攻打格拉古党人。

格拉古带着一名奴隶逃过木桥,进入丛林。眼看即将被捕,他让奴隶割了他的喉咙。弗拉库斯躲在一个熟人的作坊里。追捕他的人不知道他藏在那个房子里,威胁要把所有的房子烧掉。为他提供庇护所的人没有把他供出去,而是指使另一个人做这件事。弗拉库斯被捕,遭到处决。格拉古和弗拉库斯的头颅被送往欧皮米那里,欧皮米奖励送头颅的人与头颅等重的金子。他们的家遭到暴民的洗劫。欧皮米随后逮捕了他们的同谋,将其投入监狱绞死;但他让弗拉库斯之子昆图选择死法。之后城市举行净化仪式,去除污秽,元老院命令在大广场上建造一座和谐之神庙。

IV

27.小格拉古之乱就此结束。不久后,一项法律允许地主将有争议的土地出售;而大格拉古的法律连这样做都是禁止的。富人们立即把穷人分到的地买下,或者找借口强取。穷人的状况因此比以前更糟糕,后来,保民官斯卜琉斯·托琉斯立法,停止分配公地,把土地交给支付租金的人,把以这种方式收到的钱分掉。这种分配方式对穷人而言是一种慰藉,于增加人口却没有帮助。就这样,格拉古法被永远废弃,如果这部法律得以实施,将是一部最优秀、最有用的法律。不久后,在另一位保民官的动议下,租金也被取消了。因此,平民失去一切,结果是公民和士兵的人数、从土地收取的赋税及可分配的利益和土地进一步减少。格拉古法制定约十五年后,由于发生了一系列的诉讼,民众失去其职业。

28.大约在此时,执政官斯基皮奥·纳西卡推倒了由卢奇·卡修斯始建、这时候接近完工的大剧场,因为他认为这里可能成为新骚乱的源头,也可能是因为他认为希腊人的娱乐方式于罗马人有害。监察官昆图·凯基略·梅特卢斯想开革生活堕落的元老格劳基亚和保民官阿普莱·萨图尼努斯,但因同僚反对而无果。因此不久后,阿普莱为了报复梅特卢斯,在格劳基亚担任司法官并主持保民官选举时,再次竞选保民官;但是,直言批评阿普莱和格劳基亚的贵族诺纽斯当选了。他们害怕会受到他的惩罚,就在他准备离开公民大会场之时,带着一帮流氓冲了上去,把他追进一所旅店,将他杀死了。在发生这一悲惨而令人震惊的谋杀案后,第二天一早,格劳基亚的支持者便在公民大会开会前聚集起来,选举阿普莱为保民官。

【公元前100年】

29.就这样,诺纽斯被杀一事被掩盖了起来,因阿普莱是保民官,没人敢追究他的责任。梅特卢斯也被政敌流放了,他的敌人得到时任执政官盖约·马琉的帮助,马琉当时第六次担任执政官,是梅特卢斯的秘密对手。在这件事上,他们沆瀣一气。阿普莱提出一项分地法案,土地是金布里人从如今被罗马人称之为高卢地区夺取的。金布里人属于凯尔特部落,刚刚被马琉赶走,此地不再属于高卢,而归于罗马。该法还规定,如果获得公民大会批准,元老们必须在五天之内宣誓遵守,违者将被逐出元老院,并支付二十塔兰盾的罚款。这样做旨在惩罚那些反对该法的人,特别是心高气傲、拒绝宣誓的梅特卢斯。阿普莱定下召开公民大会的日期,派人前去通知住在乡下的人,这些人曾经在马琉的军队中服役,他对他们很有信心。因法案拨给意大利盟国更大的份额,罗马民众并不满意。

30.公民大会爆发骚乱。那些想阻止保民官法案通过的人遭到阿普莱的攻击,被驱离主席台。城里人大喊,打雷了,根据罗马人的惯例,在这种情况下,当天工作暂停。阿普莱的支持者还在坚持,城里人摆好架势,抄起他们找得到的棍棒,驱赶乡下人。乡下人聚集在阿普莱身边,用棍棒攻击城里人,将其打败,通过了这部法律。法案一通过,执政官马琉立即建议元老院讨论宣誓问题。他知道梅特卢斯刚直不阿,一言九鼎,便假惺惺地率先表态,说他绝不会主动宣誓。梅特卢斯和他意见一致,其他人也对二人表示赞成,马琉解散元老院会议。第五天是法律规定宣誓的最后日子,他才在第十时把他们叫来,说民众对该法的狂热让他感到害怕。不过,他有个办法可以避祸,他建议这么办:发誓只要是法律,他们就会遵守,用计把乡下人驱散。之后,他们很容易证明该法是用暴力通过的,而且是在打雷之后,不符合祖制,没有真正生效。

31.说完,他也不等结果,便在所有人无声的惊愕与疑惑中,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起身走向平常财政官监誓的农神庙,第一个与他的朋友们一起宣了誓。其余的人害怕遭遇不测,也学他的样子。只有梅特卢斯拒绝宣誓,坚持初衷,无畏地站立不动。第二天,阿普莱派手下想把他从元老院拽出来。其他保民官挺身保护他,格劳基亚和阿普莱见状,赶紧跑到乡民那里,告诉他们,除非把梅特卢斯放逐,否则他们永远得不到土地,法律也不会被执行。他们随后提议对他发出驱逐令,指示执政官对他禁绝水、火和栖身之地,定下法令发布的日子。城里人大怒,携带匕首,寸步不离梅特卢斯。梅特卢斯感谢他们的好意,但表示他不会让国家因为他而遭遇危险。说完,他立刻罗马。阿普莱通过法令,命令宣布法令的内容。

32.梅特卢斯,一个最令人尊敬的人,就这样被流放了。阿普莱第三次当选保民官,他有个同僚被认为是个逃往奴隶,但自称是大格拉古的儿子,民众选他是因为他们对格拉古的不幸感到悔恨。在执政官选举上,马克·安东尼全票当选,前面提到的格劳基亚和穆恩米角逐另一个执政官职位。穆恩米更出色,格劳基亚和阿普莱志在必得。他们派一帮流氓在选举进行期间持棍攻击了他,在公民大会场当众将他打死。

公民大会在恐慌中中断。无法无天,毫无廉耻。愤怒的民众第二天聚集起来,准备杀死阿普莱,但他已经纠集起另一伙乡民,和格劳基亚以及财政官绍菲一起占领了卡皮托。元老院投票宣布他们为公敌。马琉很恼火,不过,他还是不情愿地武装了一支军队。就在他拖拖拉拉的时候,有人切断了卡皮托神庙的供水。绍菲几乎渴死,提议火烧神庙,但格劳基亚和阿普莱还指望马琉会帮他们,率先投降,绍菲随后也投降了。所有的人都要求将他们立即处死,但马琉把他们关进元老院,装作想以更加合法的手段处置他们。群众认为,这不过是借口,于是拆下屋顶的瓦片,将他们砸死,同时死亡的还有一个保民官和一个司法官,当时他们还佩戴着职务标志。

33.许多人在这场骚乱中丧生,他们中,有那个被认为是格拉古之子的保民官,他在上任的第一天死去。自由、民主、法律、名誉、官职,对谁都失去意义,因为就连被设计用来约束坏人、保护平民、神圣不可侵犯的保民官,这时候都犯下这样的暴行,遭受这样的耻辱。阿普莱及其党羽覆灭后,元老院和公民大会呼吁召回梅特卢斯,但保民官普布留斯·福琉斯却斗胆阻挠。他的父亲不是自由人,而是一个解放奴。甚至在梅特卢斯之子眼含热泪,当着公民大会的面向他下跪求情,都不能打动他。这戏剧性的一幕为此子赢得梅特卢斯·皮尤的绰号。第二年,福琉斯因其冥顽不化,遭到新保民官盖约·卡努莱的追责。民众没有给他找借口的机会,就把他撕成碎片。就这样,每一年都有新的恶行在大广场上演。不过,梅特卢斯还是被召回了,据说到城门口去迎接他的人络绎不绝,一整天都不够用。

这就是继两格拉古之乱后的第三次内乱,即阿普莱之乱,及其带给罗马人民的后果。

V

34.与此同时,社会战争爆发,把许多意大利人卷了进去。战争开始得出人意料,迅速扩大,新的恐怖在很长时间里让罗马的骚乱消失无踪。战争结束后,新的骚乱再起,其领导人势力更强,他们不靠引入新法或者蛊惑民心,而是靠让军队火拼。我之所以讲这段历史,是因为它始于罗马的骚乱,却带来更加恶劣的后果。它是这么开始的。

福尔维·弗拉库斯在任执政官期间率先激发意大利人对获得罗马公民权、成为帝国的伙伴而不是臣民的渴望。他引入这一理念并顽固坚持,因此,他被元老院派去指挥一场战争,在此期间,他的任期届满。但他在此后当选保民官,又设法使小格拉古成为他的搭档,在其协助下,推出了其他有利于意大利人的法案。如前所述,二人双双死于非命,意大利人更加群情激愤。他们不能忍受被人视为臣民而不是平等伙伴的事实,更不堪想起弗拉库斯和格拉古因为他们争取政治利益而惨死。

【公元前91年】

35.在他们之后,出身最显赫的保民官李维·德鲁苏斯回应意大利人的急切请求,承诺他将提出新的法案,授予他们公民权。他们对此充满渴望,因为走出这一步,他们就是统治者而不是臣民了。为了让平民同意这项法案,他们向意大利和西西里派去了几个殖民团,那是此前已经做出决定,但尚未成行的。他努力达成协议,把当时因为法院问题而尖锐敌视的元老院和骑士阶层团结起来。由于无法公开地把法庭交回元老阶层之手,他使用了如下计谋,促使他们和解。骚乱中,元老的人数减少到了不足三百人,因此,他提出一项法案,根据品行,从骑士阶层吸收同样数目的人充当元老,将来的法官由这个群体的全体成员组成。他又在法案中增加一条,鉴于贿赂公行,此类指控又几乎无人知晓,必须对此进行调查。

这就是他为双方制定的计划,但事与愿违,因为这么多人一次性被吸收进来,从骑士阶层升到最高等级,这让元老们怒火中烧。他们认为这些人有可能在元老院结为一党,与旧元老展开更加猛烈的争斗。另一方面,骑士们也担心,这样拉郎配,会把法院从他们的等级转移到元老院手中。他们掌握了司法权,尝到了巨大的甜头,这种担心让他们深感不安。他们中的许多人心存疑虑,彼此猜疑,商讨着何人更有资格位忝三百人之列,对比自己优秀的人充满嫉妒。他们更对重开针对贿赂的调查愤愤不平,以为对他们而言此事早已完全平息。

36.结果,原本对立的元老和骑士阶层都痛恨德鲁苏斯。只有平民因为殖民地而感激他。就连德鲁苏斯为之制定这些政策的意大利人也对建立殖民地的法律感到忧心忡忡,他们还在耕种着未被分配的罗马公地,有的是强行地、有的是偷偷地占有,担心这些公地会被立即夺走,甚至连他们的私产都可能受到侵扰。艾特鲁里亚人和翁布里亚人与意大利人有着相同的忧虑,因此,当他们被执政官们叫到罗马,表面上是为了让他们对德鲁苏斯法提出指控,实际上是想杀死他时,他们公开反对该法,等待公民大会召开。德鲁苏斯得知针对他的阴谋后深居简出,在自家院子里光线不好的地方处理公务。一天晚上,就在送走众人时,只听见他突然大叫,他受伤了,话音未落便倒地身亡。在他的臀部发现一把鞋匠的刀子。

37.就这样,德鲁苏斯在保民官任上被杀害了。骑士阶层为了利用他的政策来攻击自己的政敌,说服保民官昆图·瓦琉斯提出一项法案,控告那些公开或者秘密帮助意大利人获得公民权的人,希望借此对所有的元老进行恶毒的起诉,由他们来做出判决,在清除掉元老阶层后,他们在罗马政府中势力将空前强大。其他保民官行使否决权,骑士们手拿匕首围住他们,强行通过法案,控告者立即对最显赫的元老提出指控。元老中,贝斯蒂亚没有应诉,宁可主动流亡,也不想把自己交到政敌手中。在他之后,科塔出庭,为自己政府工作进行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辩护,并公开抨击了骑士等级。他也在判决作出前离开罗马。希腊征服者穆恩米遭到骑士等级卑鄙构陷,他们承诺要开脱他,却把他流放了。他的余生在提洛岛度过。

38.这种针对贵族的恶意愈演愈烈民众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做出巨大贡献的杰出人物不觉悲从中来当意大利人得知德鲁苏斯被谋杀以及其他人遭到流放的原因之后认为不能容忍那些为了他们的政治利益而斗争的人遭此暴行他们也看不到有其他获得公民权的途径于是决定群起造反竭尽全力向罗马开战他们彼此秘密派遣信使结成同盟交换人质作为守信的保证

罗马人忙于审判和骚乱长时间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得知正在发生的事后他们派人走访各个城镇找那些最熟悉情况的人悄悄搜集信息有个这样的探子看到一个年轻的人质被从阿斯固伦送往另一座城市便通知正在这些地区的司法官塞维略。(当时罗马由带执政官权力的司法官镇守意大利各个部分很久以后哈德良皇帝恢复了这一传统但在他死后不久就被废弃了。)塞维略立即赶往阿斯固伦厉声恐吓正在过节的民众当地人以为阴谋败露将他处死他们还杀死他的副手方泰他们称随同行省总督的元老级人物为助手)。他们被杀后在阿斯固伦的其他罗马人无人幸免居民们扑向他们将其悉数屠杀劫掠其财富

【公元前90年】

39.叛乱爆发所有相邻的马西人佩利格纳人维斯蒂尼人马鲁卡人同时宣战随之揭竿而起的是皮克农人弗伦塔纳人希尔皮尼亚人、庞培维努夏人阿普利亚人卢卡尼亚人和萨莫尼翁人都是罗马的宿敌其他的从利里斯河我觉得就是现在的利特努斯河到亚得里亚湾的最远端包括内陆和沿海地区他们派使者到罗马抱怨尽管他们为罗马帝国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罗马人却不愿意给他们公民权元老院严厉答复除非他们痛改前非否则就别派使者过来了意大利人陷入绝望继续做他们的动员除驻守各城镇的卫兵外他们合起来还有多达十万名步兵和骑兵罗马人派出同样数目的军队去对付他们军队由他们自己的公民和尚未背弃他们的其他意大利人组成

40.率领罗马军队的是执政官塞斯都·朱利亚·凯撒和普布留斯·鲁提略·鲁普斯在这场伟大的内战中他们像在国内和附近地区遭遇危险时那样把罗马交给其他人管理立即率军出发他们发现战况复杂而且多面因此派他们最有名的人物作为副将协助两执政官派给鲁提略的是庞培大帅之父克纽斯·庞培昆图·凯皮奥盖约·佩彭纳盖约·马琉和瓦勒里·梅萨拉派给塞斯都·凯撒的是凯撒自己的兄弟普布留斯·林图卢斯提图斯·狄迪斯利基纽斯·克拉苏科尼略·苏拉和马克卢斯这些人都在执政官手下效力国家各个部分被交给他们两执政官遍访各个战地罗马人知道这是一场严重的冲突持续派出增援军队意大利联军有将军各城镇也有军队负责人主将是提图斯·拉夫雷尼盖约·庞提略马琉·艾格纳提昆图·波派迪盖约·帕皮马克·兰波尼盖约·维达基略赫琉斯·阿西纽斯和维提·斯加顿他们平分军队与罗马将军对阵有过许多光辉的战绩也遭遇许多败绩在这里我将对最值得铭记的成败做个概述

41.维提·斯加顿击败塞斯都·朱利亚杀死他的二百名手下向毗邻罗马的埃塞尼亚进军镇守那里的卢奇·斯基皮奥和卢奇·阿基略化妆成奴隶逃之夭夭经过一段时间以后敌人用饥荒将其制服马琉·艾格纳提里应外合占领维纳弗伦杀死那里的两个大队罗马士兵普布留斯·普雷森泰打败指挥一万名军队的佩彭纳杀死四千夺取更多人的武器为此执政官鲁提略剥夺了佩彭纳的指挥权把他的军队交给盖约·马琉马克·兰波尼消灭了约八百名利基纽斯·克拉苏的士兵将其余的赶入格鲁门顿城

42.盖约·帕皮里应外合攻占诺拉,承诺只要城里的罗马士兵投诚,就可在他的麾下效力。士兵们照办了,但军官们拒绝,被帕皮俘虏并饿死。他还占领了斯达比埃、米涅维翁和罗马殖民地萨勒农。这些地方的俘虏和奴隶都被吸收进他的军队。他还劫掠了努克里亚周边地区,这让与其相邻的城镇感到恐慌,归顺了他。他向他们要求军事援助,获得大约一万名步兵和一千名骑兵。帕皮率领这些军队围攻阿克莱。当塞斯都·凯撒率领一万名高卢步兵和努米底亚及毛里塔尼亚骑兵和步兵进抵阿克莱时,帕皮把前努米底亚国王朱古达之子、当时在维努夏罗马守军看守之下的奥辛塔带出来,给他穿上紫色王袍,不时向在凯撒军中的努米底亚士兵展示。许多士兵叛逃到自己的国王那里,凯撒被迫把其余的士兵送回阿非利加,因为他们不可靠。帕皮变得轻敌起来,进攻凯撒,已经把营栅豁开一个口子,就在这时,凯撒率领骑兵从其他营门杀出,杀死了约六千名敌军,之后撤离阿克莱。卡努夏、维努夏和其他许多阿普利亚城镇支持维达基略。一些拒绝屈服的人遭到他的围攻,他们中的罗马头面人物被他杀害,但普通民众和奴隶被他编入军队。

43.执政官鲁提略和马琉从彼此不远的地方架桥跨越利里斯河。维提·斯加顿面对他们扎营,但他距离马琉的桥更近,并连夜在离鲁提略的桥不远处的几条小溪设伏。第二天一早,他让鲁提略过桥,然后突然杀出埋伏,在干燥的地上杀死了许多敌人,把许多人赶进河里。鲁提略本人在此战中头部中了投射器,不久后死去。在另一座桥上的马琉从漂流下来的尸体猜出发生了什么,把前面的敌人逐回,过了河,夺了斯加顿只有少数军队守卫的军营。斯加顿被迫在取胜的地方过夜,因为没有给养,只得在第二天一早撤退。鲁提略和许多贵族的尸体被运回罗马安葬。执政官和众多同袍的遗体形成一幅凄惨的景象,哀悼持续了许多天。元老院下令,从这时起,将那些在战争中阵亡的人就地掩埋,以免其他人因为看到这种惨状而不想参军。敌人知道后,也发布一道相似的命令。

VI

44.因塞斯都·凯撒无暇返城举行公民大会,当年剩余的时间鲁提略的执政官职位没有继承者。元老院指定盖约·马琉和昆图·凯皮奥指挥鲁提略在战场上的军队。敌将昆图·波派迪佯装叛逃,投奔这位凯皮奥。他带来了两名奴隶孩子,给他们穿上自由出身的孩子穿的镶紫边衣服,声称是他的儿子,作为保证。他还带来大量包金和包银的铅块,作为他忠诚的进一步证明。他催促凯皮奥率领军队,迅速掳获无头的敌军,凯皮奥上当跟随。当他们到达埋伏地时,波派迪奔跑上山,仿佛在寻找敌人,同时给自己人发信号。他的军队从隐藏地窜了出来,杀死了凯皮奥和他的大多数士兵。元老院把凯皮奥的残部并入马琉的军队。

45.就在塞斯都·凯撒率领三万名步兵和五千名骑兵通过一个四面峭壁的隘口时,马琉·艾格纳提突然向他扑来,将他逐入谷口。他正在生病,被迫躺在担架上,撤退到一条有座独木桥的小河,他的军队大部被歼,幸存者丢盔卸甲。他们好不容易逃到提亚农,他尽其所能把剩余的军队武装起来。增援军队被迅速派来,他率军解救仍被帕皮围困的阿克莱。尽管两军对面扎营,却都不敢攻击对方。

46.但是科尼略·苏拉和盖约·马琉打败了攻击他们的马西人他们猛烈追击敌人一直杀到敌人的葡萄园墙外马西人在攀越围墙时损失惨重但马琉和苏拉适可而止科尼略·苏拉在院墙的另一边扎营马西人试图逃走被苏拉截杀损失了许多人当天超过六千名马西人被杀更多人的武器被罗马人缴获

马西人遭此重创勃然大怒如发狂的野兽他们再次武装军队准备向敌人开去但他们不敢发动进攻他们是十分尚武的民族据说除了此次惨败外没有一个凯旋式是因为战胜他们而获得的直到今天还有一个说法“没有战胜马西人的凯旋式凯旋式少不了马西人

47.在法勒努斯山附近维达基略提图斯·拉夫雷尼和普布留斯·维提兵合一处打败了克纽斯·庞培追杀到费尔门城随后他们分兵进击拉夫雷尼围攻困守费尔门的庞培庞培立即武装其剩余的军队但并不出战不过当他得知另一支军队正在逼近时便派苏尔皮丘绕到拉夫雷尼的背后他自己从前面杀出两军交战双方都很吃紧就在这时苏尔皮丘火烧敌营敌人一见乱哄哄逃亡阿斯固伦拉夫雷尼阵亡敌人群龙无首庞培进击围攻阿斯固伦

48.阿斯固伦是维达基略的老家因担心其安全他率领八个大队赶来救援他先送信给城里的人要他们远远看见他时便从城里杀出攻击围城敌军对敌人两面夹击城里人不敢这样做尽管如此维达基略还是率领他所能找到的追随者从敌人中间冲过去杀进城里他责备城里人胆小如鼠不服从命令在拯救该城无望的情况下他处死了所有从前与他有隙这次又出于嫉妒而阻止民众服从其命令的政敌随后他在神庙里堆起一座火葬堆在上面放了一张床他和朋友们宴饮在狂欢中喝下毒药躺到火葬堆上命令他的朋友们放火维达基略就这样死去了他以为国而死为荣塞斯都·凯撒任期届满后被元老院授予执政官权力率军进攻二万名正在移营的敌军杀死八千夺得更多人的武器他在长时间围攻阿斯固伦时病逝元老院任命盖约·拜比接替他

49.在意大利亚得里亚海那一面发生这些事件的时候在罗马另一边,艾特鲁里亚翁布里亚和其他临近地区的居民听到消息也起来造反了元老院担心被战争所包围无法自保于是派解放奴驻守从库迈到罗马城之间的沿海地区他们是因缺少兵源第一次应征入伍的元老院还决定那些忠诚于罗马的意大利人应当被授予他们日思夜想的公民权他们把决定向艾特鲁里亚人通报艾特鲁里亚人欢喜入籍元老院用这个好处让忠诚者更忠诚让动摇者更坚定让敌人憧憬着得到相同的待遇他们没有把新公民放到三十五个现存的部落里以免他们的票数超过老部落而是把他们组成十个新部落最后投票如此一来他们投出的票经常不起作用因为先前投票的三十五个部落已经获得多数这一情况要么是当初意大利人没有注意要么是他们对已获得的权利感到满意但后来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成了新冲突的根源

【公元前89年】

50.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叛军在得知艾特鲁里亚人情感上的转变之前派了一万五千名士兵艰难跋涉前去增援他们时任执政官克纽斯·庞培扑向他们杀死五千人其余的人冒着严冬穿过无路的地区往回撤他们以橡子为实半数死亡这年冬庞培的搭档波奇·加图在与马西人作战中被杀苏拉驻扎在庞培山附近卢奇·克卢恩提轻敌把军营扎在离他只有三罗马里的地方苏拉不堪忍受其辱不等搜集粮秣的士兵回来便向克卢恩提发动进攻他被打败逃走但在得到搜粮队的增援后杀了回马枪打败了克卢恩提克卢恩提随后把军营移到距离更远的地方在得到一些高卢援军后他再次凑近苏拉就在两军准备交战之际有个身型巨大的高卢人走到阵前向罗马人单挑一个矮个的毛鲁西亚努米底亚士兵接受挑战并杀死了他,高卢人大惊逃遁。克鲁恩提的战线就这样被突破,他其余的军队没能坚守阵地,乱哄哄逃到诺拉。苏拉紧随其后,在追击中杀死三千。诺拉人担心罗马军队会跟随他们冲进城里,只为他们开了一扇城门,因此,苏拉在城外杀死了大约二万人,克鲁恩提英勇战死。

51.苏拉随后移师另一个部落希尔皮尼亚,进攻埃库拉农城。城里居民指望当天卢卡尼亚的援军会到,要求苏拉给他们考虑的时间。苏拉看穿他们的把戏,只给一个小时的时间,同时围绕城墙堆放木柴,时间一到,立即点火。城里人大惧,交出城池。因不是主动而是被迫献城,苏拉劫掠了该城。他饶过其他城市,让它们主动投降,希尔皮尼亚全国顺服。苏拉随后向萨莫尼翁进军,但不是走萨莫尼翁将军穆提卢斯守卫的道路,而是绕道走另一条不被料到的路。他突然向敌人发起进攻,杀死许多人,将其余的敌人击溃。穆提卢斯受伤,与少数追随者逃往埃塞尼亚避难。苏拉摧毁他的营寨,移师叛军召开平民大会的伯维亚农。该城有三座卫城,苏拉趁城里人注意力被他吸引到一座卫城的当口,分兵夺取可以被攻下的另外两座中的任何一座,然后以烟雾为号。看到烟雾后,他在前面发起进攻,进过三小时激战,攻克该城。

52.这些就是苏拉在那个夏天所取得的战绩。冬天到来时,他返回罗马竞选执政官,但克纽斯·庞培征服了马西人、马鲁卡人和维斯蒂尼人。另一位罗马将领盖约·科斯科尼进攻萨拉皮亚而焚之。他接受坎奈投降,围攻卡努西翁。随后与前来解围的萨莫尼翁军队激战,双方均伤亡惨重,科斯科尼被击败,撤往坎奈。一条河流分开两军,特雷巴提带话给科斯科尼,要么过河与他交战,要么撤退让他过河。科斯科尼撤退,趁特雷巴提过河而击之,将其击败,在其朝河的方向逃跑时杀死其一万五千名部下。残兵败将随特雷巴提躲进卡努西翁。科斯科尼横扫拉里农、维努夏和阿斯固伦,入侵波迪库利人的领地,两天后接受其投降。

53.凯基略·梅特卢斯接替他担任司法官,进攻阿普利亚人并将其打败。敌将之一波派迪在此战中阵亡,幸存的敌人陆续投诚。这场轰轰烈烈席卷意大利的社会战争就是这样,最后,除卢卡尼亚人和萨莫尼翁人外的整个意大利都归顺罗马,这两个民族不久后也得偿所愿。像此前获得公民权的国家那样,每个盟国都被录入各自的部落,以免他们与原有的公民混在一起,在选举中以多欺少。

54.大约此时,罗马的债务人与债权人纷争又起,尽管有法律明确禁止附利息的借贷,违者受罚,但依然有人放贷收利息。古罗马人似乎和希腊人一样,将贷款吃利息的做法视为恶行,基于相同的理由,波斯人也认为借贷会导致欺诈和撒谎。尽管收取利息已被禁止,债权人仍然根据习俗索取利息。债务人则以战争和内乱为由拒绝支付。有些人甚至威胁要诉诸法律,惩罚放贷者。负责审理这些案件的司法官阿色利奥调解不成,只得让他们对簿公堂,因此把法律与习俗冲突的死结呈现在法官面前。

放贷者对旧法复活怒不可遏,如此这般杀死了司法官。阿色利奥在大广场上祭祀双子神,如平常一样,在这种祭祀中有许多围观者。有人率先朝他扔了一块石头,他扔下奠酒的碗,朝灶神庙跑去。攻击者跑到他的前头,阻止他前往神庙,并在他逃进一所旅馆后,割了他的喉。许多追杀者以为他躲进了灶神庙,和维斯塔贞女在一起,便跑进这个男人不宜的地方。就这样,阿色利奥在司法官任内,在祭祀中,身穿祭典制服,于当日二时被杀死在大广场。元老院发布赏格,任何人出来作证指控杀害阿色利奥的凶手,自由人奖励金钱,奴隶得自由,同谋免罪,但没有人告密。放贷者掩盖一切。

VII

【公元前88年】

55.迄今为止,谋杀和骚乱都只发生在内部,而且是间歇性的。后来,党派首领诉诸战争手段,用大军相互攻击,国家成了他们的奖品。这些争斗随着社会战争的结束接踵而至,其起源有如下述。

如我在上一部书中所述,本都国王米特里达特和其他国家入侵比图尼亚和普鲁吉亚及与之毗邻的其他亚细亚国家,执政官苏拉抽到指挥亚细亚和米特里达特战争,但还没有离开罗马。马琉认为,这场战争既好打,且有利可图,想要拿到指挥权,他对保民官普布留斯·苏尔皮丘做出许多承诺,成功说服他帮助自己获得战争指挥权。新近获得公民权的意大利人在选举中影响力很小,他让他们感觉有望被分配到各个部落,但他并没有公开说出自己的要求,只是说希望他们对他的一切主张都鼎力支持。苏尔皮丘直接提出一个与此相关的法案,若得以通过,马琉和苏尔皮丘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因为新公民人数远超老公民。见此情况,老公民竭力反对新公民。双方用棍棒和石头相互攻击,暴力不断升级,随着法案表决日期的临近,执政官开始担心起来,宣布放假数日,就像节日来临时那样,以便推迟投票和危险的到来。

56.苏尔皮丘等不到假期结束,便命令党徒怀揣匕首来到大广场,以备不时之需,必要时连执政官都不要放过。一切准备停当,他宣布放假非法,命令执政官科尼略·苏拉和昆图·庞培立即结束假期,开始表决通过法律。骚乱爆发,那些有武器的人抽出匕首,威胁要杀死抗命的两执政官。最终,庞培秘密逃离,苏拉借口要听取意见,离开大广场。庞培之子也是苏拉的女婿,说话直率,被苏尔皮丘党人杀死。苏拉立即赶往现场,在取消假期后匆忙离开,前往他的军队驻地卡普亚,似乎想渡海前往亚细亚,指挥米特里达特战争,当时他还不知道针对自己的阴谋。假期被取消、苏拉离开罗马后,苏尔皮丘通过他的法案,直接受益人马琉当选征讨米特里达特战争的统帅,取代苏拉。

57.苏拉知道后,立即决定诉诸战争手段,他召开士兵大会。征讨米特里达特的战争有利可图,士兵们都急切想参加,害怕马琉会征召其他士兵来取代他们。苏拉谈到苏尔皮丘和马琉对他的羞辱,但没有公开谈到其他方面的事情,他还不敢提起这种战争,只是敦促他们准备服从他的命令。士兵们明白他的意思,担心会错过这场战争,大胆喊出苏拉脑子里在想的东西,告诉他勇敢率领他们向罗马进军。苏拉大喜,率领六个军团出发。他的所有高级军官除一名财政官外全部离他而去,逃回罗马,他们都不能接受率领一支军队进攻自己国家的想法。特使在半路遇见了他,问他为何率军攻击自己的国家。他回答道:“把她从暴君手中解救出来。”

他对第二和第三拨使者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最后,他告诉他们,元老院和马琉以及苏尔皮丘如果愿意,可以在战神广场上见他,只要能够达成协议,他愿意信守。他的搭档庞培也前来见他,向他表示祝贺和全力支持,他很高兴苏拉走了这一步。马琉和苏尔皮丘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因此再次派人以元老院特使的身份,命令苏拉不得在距离罗马城四十里以内扎营,等待元老院的决定。苏拉和庞培对他们的目的心知肚明,表示同意,特使一走,他们立即紧随其后。

58.苏拉派一个军团的士兵占领艾斯奎林门及相连的城墙,庞培率另一个军团控制了科林门。第三个军团前进到木桥,第四个军团留在城外。苏拉率领其余的军队进城,在表面上和实际上把国家当成了敌人。附近房子上的人从屋顶上投射武器,想把他赶走,他威胁放火烧房,这才停止。马琉和苏尔皮丘率领一些他们匆忙拼凑的军队来到艾斯奎林门迎战入侵者,双方交战,这是在罗马发生的第一场正规的战争,双方吹着喇叭,打着军旗,不再像党派争斗那样。激烈的党争把人性之恶推向极致。

苏拉的军队开始动摇,只见苏拉一把夺过军旗,出现在队伍的最前列,士兵们一见,出于对统帅的尊敬和对失旗之辱的担心,立即稳住了阵脚。他随后从军营调来生力军,又派其他军队走苏布拉大道,抄敌人的后路。面对这些新来者,马琉的党徒进行了微弱的抵抗。由于担心受到包围,他们请那些在房顶上战斗的人前来帮忙,又宣布解放愿意与他们共患难的奴隶。但无人前来,他们彻底绝望,立即逃出城去,一起逃走的还有那些与之合作的贵族人士。

59.苏拉推进到神圣大道,当着众人的面惩罚了某些抢劫东西的士兵。他在全城每隔一段就布置卫兵,和庞培一起在夜间巡视。二人在各自控制的地区四处走动,确保没有恐慌的民众或者得胜的士兵生事。天亮时,他们召开公民大会,痛陈国家长时间受害于蛊惑民心的政客,说他们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提议恢复一项废弃已久的旧制,未经元老院事先讨论,不得向公民大会提交任何议案。还建议以百人队而不是部落为投票单位2,如塞维·图留斯故事。他们认为,这两项措施,即未经元老院批准不得向公民大会提交法案,以及投票由富有而审慎而不是贫穷而鲁莽之人来控制,将彻底铲除任何内乱的苗子。他们还提出许多削弱保民官日益专横权力的法案,当即录用三百名最优秀的公民作元老,当时,元老院人数剧减,因此遭到蔑视。他们以不合法为由,废除了苏尔皮丘在两执政官宣布放假后通过的法律。

60.就这样,动乱由斗争和争夺发展到谋杀,又从谋杀转为公开的战争,如今第一支由罗马公民组成的军队入侵罗马,把它当作敌对的国家。从这时起,动乱就由武力来解决。罗马频繁遭到进攻,在城前发生了太多的战争以及战争所引发的灾难。从此后,无论是羞耻心、对法律的尊重、任何组织还是国家,都不能对暴力有所制约。时任保民官苏尔皮丘与六次担任执政官的马琉及其子小马琉,还有普布留斯·克特古斯、朱纽斯·布鲁图、克纽斯和昆图·格拉尼、普布留斯·阿尔比诺瓦努斯、马克·莱托里和其他共十二人,因挑起动乱,武装反对执政官,鼓动奴隶造反,被宣布为罗马人民的公敌,逐出罗马;任何遇见他们的人都有权杀死他们而不受惩罚,或者将他们扭送执政官处,他们的财产被充公。

61.他们受到严密跟踪,苏尔皮丘被抓住并杀死,但马琉逃脱,孤身一人跑到闵图奈。他躲在一间昏暗的房子里,当地长官被罗马公民大会的公告吓坏了,却没人敢下手杀害一个曾经六次担任执政官、多次为国家立过大功的人,于是就派一个住在当地的高卢人去杀他。据说就在那高卢人摸黑凑近马琉时,只见他两眼冒出火光,从床上起来,雷霆般地喝到:“你竟敢杀死盖约·马琉?”那高卢人转身疯也似地逃出门去,大叫道:“我不能杀死盖约·马琉。”长官们本来作此决定就很勉强,现在想起一件事,说他小的时候就有人预言,他会七次担任执政官,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宗教般的敬畏。据说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七只老鹰落在他的胸膛上,占卜师预言,他会爬上最高位置七次。

62.想到这,又相信高卢人是受到神灵的威慑,因此,闵图奈的官员们把马琉送出城去,让他自寻生路。他知道苏拉在找他,骑兵在追捕他,于是循人迹罕至的路朝大海走去。他来到一所小屋,用树叶把自己盖住。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声,用树叶把自己盖得更严实。后来他胆子大了起来,便朝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小船冲了过去,制服船上的老渔民,跳了上去。尽管风高浪急,他还是砍断缆绳,扬帆而去。他被吹到一座岛上,看见一艘由他的朋友驾驶的船,便从那里去了阿非利加。因为他是公敌,那里的总督塞斯蒂略不让他登陆,他在离阿非利加不远的努米底亚,在那艘船上度过冬天。克特古斯、格拉尼、阿尔比诺瓦努斯、莱托里等人以及他的儿子小马琉得知他的到来,前来会合。他们逃离罗马,投奔努米底亚君主英普萨,现在因担心被出卖,逃离这位君主。他们准备为苏拉之所为,即武力征服他们的国家,但是他们没有军队,只能蛰伏待机。

63.在罗马,第一个以武力夺取该城的苏拉在摆脱了敌人之后,本可为所欲为,却主动放弃了暴力。他把军队派往卡普亚,重拾执政官职务。被贬逐一派的支持者,特别是富人,还有许多有钱的妇女,在脱离武力的恐怖之后,又开始为流亡者的回归而蠢蠢欲动了。为达目的,他们竭尽全力,不惜血本,甚至不惜谋杀两执政官,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执政官活着,他们就无法保证自己的朋友回得来。对苏拉而言,那支已经被选中征讨米特里达特的军队可以确保他在执政官任期届满后的安全;但民众对另一位执政官昆图·庞培的危险处境深表同情,让他指挥当时在克纽斯·庞培手中的意大利军队,负责意大利地区。后者得知,心中甚是不悦,但他还是把昆图接进军营。第二天,昆图开始履职,克纽斯暂时服从,假装放下指挥权。但不久,一帮人聚集在执政官身边,假装倾听他说话,趁机将他杀死。肇事者逃离后,克纽斯走进军队,对执政官被不法杀害十分不满,尽管如此,他还是重新行使对军队的指挥权。

VIII

【公元前87年】

64.庞培被杀的消息传回罗马,苏拉开始为自己的安全担心,走到哪里都有朋友环绕左右,每天晚上都有人和他在一起。不过,他并没有在城里逗留太久,他到了军队所在的卡普亚,又从那里前往亚细亚。那些流亡者的朋友们受到接替苏拉的秦纳执政官的鼓励,挑动新公民拥护马琉的政策,争取被分配到所有的旧部落里,以免因为最后投票而失去影响力。这是召回马琉及其同伙的前奏。尽管老公民极力反对,秦纳却与新公民合作,据说他受贿三百塔兰盾来办此事。另一位执政官渥大维站在老公民一边。秦纳的党羽怀揣匕首占领了大广场,高声要求被分入所有部落。名声较好的平民支持渥大维,他们也带着匕首。

渥大维还在家里等待结果,消息传来,多数保民官对议案行使了否决权,但新公民发动骚乱,当街掏出匕首,攻击了主席台上投反对票的保民官。得知此事后,渥大维带着一大群人从神圣大道跑下来,像洪水一样冲进大广场,挤过人群的中央,将他们分开。他给他们带来了恐慌,接着便前往双子庙,驱赶秦纳;他的同伴乱哄哄地攻击新公民,杀死了许多人,把其余的人赶跑,追着他们到了城门口。

65.秦纳原本靠新公民的人数多壮胆,认为他会赢,现在出乎预料,少数人靠勇敢取胜,于是跑过城市,号召奴隶们帮忙,许以自由。见无人响应,他连忙跑到附近刚刚被授予罗马公民权的城镇提布尔、普莱尼斯特等,最远到了诺拉,发动所有人起来造反,为战争筹款。秦纳在做这些准备工作时,一些本党元老前来加入,他们中有盖约·米洛、昆图·塞托琉和小盖约·马琉。

元老院发布法令,鉴于秦纳执政官在罗马危急之时离开,又解放了奴隶,他就不再是执政官,甚至不再是一个公民,因此选举朱比特祭司卢奇·梅汝拉来接替他。据说这位祭司是唯一一个什么时候都戴着祭司帽的人,其他的祭司只在做献祭时才戴。秦纳前往卡普亚,另一支罗马军队驻扎在那里,他想把这支军队的军官和在那里的元老们争取过来。他以执政官身份出席士兵大会,放下束棒,仿佛自己是个老百姓,他留着眼泪说道:“公民们,我从你们手中接受这一权力。公民大会投票选了我;元老院未经你们许可,就把权力从我的手中夺走。尽管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受害者,但我同样为你们感到难过。从今往后,我们还有什么必要争取部落的支持?我们还要你们干什么?如果你们授予的权力都得不到保障、你们做出的决定都可以被宣布无效,那以后你们在公民大会、在选举中、在选执政官时地位何在?”

66.他这么说是为了煽情,在引起巨大的同情后,他撕破自己的衣服,从讲坛上跳下来,躺倒在他们的面前很久。士兵们被彻底征服了,把他扶了起来,安置在主座交椅上;举起束棒,让他打起精神,因为他还是执政官,他们会跟他走。护军们趁热打铁,宣誓支持秦纳,并监督每一个士兵宣誓效忠于他。地位稳固后,秦纳穿过联盟城市,把他们也发动起来,说他主要是因为他们才有此难。他们为他提供金钱和士兵,许多人,甚至包括一些不喜欢政治稳定的罗马贵族,都跑过来投靠他。

与此同时,执政官渥大维和梅汝拉正在罗马城挖掘堑壕,修缮城墙,安装防御机械。他们派人到仍然忠于自己的城镇去招募军队,还去了山内高卢,又送信给指挥亚德里亚军队的代执政官克纽斯·庞培,让他火速增援自己的国家。

67.因此,庞培回来,在科林门前扎营。秦纳迎敌,驻扎在他的附近。盖约·马琉闻讯,带着流亡的同伴和五百名和他们的主人一起从罗马过来的奴隶乘船回到艾特鲁里亚。他蓬头垢面,以一副可怜兮兮的形象穿城过镇,一路吹嘘他的战绩,他对金布里人的胜利和他六次担任执政官;最让大家无比高兴的是他满脸真诚地承诺,要在选举这件事上忠诚于他们的利益。就这样,他集结了六千名艾特鲁里亚士兵,来找秦纳,秦纳大喜,因为他们在当前的行动中利益一致。双方兵合一处,在台伯河畔扎营。他们把军队分成三个部分:秦纳和卡伯面对着罗马城;塞托琉在上游,马琉在下游。塞托琉和马琉在河上搭桥,以切断城里的食物供应。马琉夺取并洗劫了奥斯蒂亚,秦纳派兵夺取阿里米农,以阻止属下的高卢军队前来增援罗马。

68.两执政官大惊。他们需要更多的军队,却无法找回苏拉,因为他已经渡海进入亚细亚。不过,他们还是命令正在与萨莫尼翁人作战、进行社会战争扫尾工作的凯基略·梅特卢斯以尽可能好的条件与敌人讲和,回来解救受围困的国家。但梅特卢斯不肯答应萨莫尼翁人的要求,马琉得知,与萨莫尼翁人达成协议,答应了他们向梅特卢斯提出的所有要求。就这样,萨莫尼翁人也成了马琉的盟友。负责守卫贾尼库伦山的阿皮·克劳迪曾经得到过马琉的好处,马琉这时候提醒他这件事,结果他在黎明时分打开城门,把马琉放进城里。马琉随后又把秦纳放进来。他们立即遭到渥大维和庞培的联合进攻,被赶了出去。但一场雷暴袭击了庞培的军营,庞培和一些贵族人士死于闪电。

69.马琉在切断从海上与来自河流上游的食物供应后,又赶往储存罗马人粮食的相邻城镇。他出其不意向守军发起攻击,占领了安提翁、阿里基亚、拉努维翁等地。有些地方因为被出卖而落入他的手中。在控制了陆路的补给线后,他大胆地从阿皮大道向罗马进军,赶在从另一条路运来的补给到达前进入罗马。他和秦纳、他们的副将卡伯、塞托琉等在离城一百罗马里的地方停下,扎下军营。但是,渥大维、克拉苏和梅特卢斯已经在阿尔巴山上列阵迎敌,静观事变。尽管认为自己在勇敢和人数上占优,他们却不敢仓促犯险,将国家的命运孤注一掷。秦纳派传令官绕城晓喻奴隶,只要逃到他那里,都将获得自由,因此有大批奴隶逃亡。元老院大惊,预计如果粮荒拖延下去,会对民众产生严重影响,因而改变主意,派特使去和秦纳讲和。秦纳问特使,来找他是把他当执政官还是老百姓看待。特使不知怎么回答,返回罗马。这时,大批市民跑到秦纳那里,有的是害怕饥荒,有的是因为此前就拥护秦纳一党,一直在等待天平往那边倾斜。

70.秦纳开始鄙视他的敌人,靠近城墙,在射程外扎营。渥大维和他的党人狐疑不定,又心存恐惧,因为手下逃走,谈判仍在进行中,犹豫着是否向秦纳发动进攻。元老院不知所措,卢奇·梅汝拉是朱比特祭司,被选为执政官以替代秦纳,在任上没有过错,罢黜他是件可怕的事。但威胁迫在眉睫,因此它勉强派特使再次去找秦纳,这次是把他当执政官对待。他们已经不指望得到令人满意的条件,只要求秦纳发誓不要造成流血事件。秦纳拒绝起誓,但还是承诺,他不想杀死任何人。不过他要求从另一座城门返回的渥大维不要到大广场去,以免遭遇不测。秦纳是在高处以执政官的身份向特使给出这番答复的。马琉站在主座交椅边,一言不发。但他表情严峻,显示他正在酝酿一场大屠杀。元老院接受这些条件,邀请秦纳和马琉进去。他们明白,秦纳只是名义上的领导人,马琉才是他们的灵魂。马琉轻蔑一笑,说被放逐的人进元老院是非法的。保民官投票撤销了在苏拉任执政官期间针对他和其他流亡者的放逐令。

71.秦纳和马琉进了城,所有人都害怕他们。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洗劫反对党的财产。秦纳和马琉都发誓不会伤害渥大维,占星术士们也说他不会有事,但他的朋友们还是劝他逃走。他回答,只要还是执政官,他就绝不会抛弃罗马。他和贵族以及剩余的军队撤往贾尼库伦,在那里,他坐在主座交椅上,身穿官袍,像执政官那样身边有扈从。他遭到肯索里努斯率领的一伙骑兵的攻击,他的朋友和身边的士兵再次劝他逃走,把他的马牵过来。但他连站起来都不肯,等待着死亡。肯索里努斯砍下他的头颅,送给秦纳。他的头颅被悬挂在大广场的主席台前,是第一个头颅被示众的执政官。在他之后,其他被杀者的头颅也被悬挂在那里,这一始于渥大维的骇人习俗没有就此中断,而是在随后的大屠杀中得以延续。

胜利者派出探子,去寻找他们在元老和骑士阶层里的政敌。被杀的骑士无人问津,但所有元老的头颅都被挂在主席台前示众。他们不再顾及宗教的禁忌、人类的愤怒或者恶性会遭到报应。兽行过后,他们开始亵渎神明。他们无情地杀戮,斩断死者的脖子,把恐怖景象展现在公众面前,以制造害怕或者恐惧,乃至亵渎神明。

72.盖约·朱利亚和卢奇·朱利亚、阿提略·塞拉努斯、普布留斯·林图卢斯、盖约·尼美托里和马克·拜比当街被捕并遭到杀害。克拉苏和他的儿子遭到追杀。他先于追杀者下手杀死儿子,但自己被他们杀害。演说家马克·安东尼逃到乡下,一个农民把他藏了起来,准备招待他。农民派奴隶到酒肆沽酒,买的酒比他平时喝的要好。酒肆老板问为什么买好酒,奴隶小声告诉他原因,买了酒回去。酒肆老板跑去告诉马琉,马琉高兴得跳了起来,就要冲出去亲自干,但被朋友们拦住。一名护军被派过去办这件事,他派几名士兵上楼,安东尼是个很有魅力的演说家,想用长篇大论来软化士兵的心,他谈及许多事,想引起他们的同情。最后护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冲了进去,发现士兵们正在听安东尼演讲呢,于是一剑杀了他,把头送到马琉那里。

73.科努图斯藏在一个小屋里,被他的奴隶们用一种非常聪明的办法拯救了。他们找到一具尸体,将其放在火葬堆上,在探子到来时点火,说他们正在烧主人的尸体,主人上吊了。他就这样被他的奴隶救下了。昆图·安卡里等待马琉准备在卡皮托献祭的机会,认为神庙乃吉祥之地,有利于和解。他走上去打招呼,马琉正要开始献祭,立即命令卫兵将他杀死在卡皮托上,把他的头和演说家安东尼以及其他前执政官、司法官的头一起放在大广场上示众。禁止为被杀者举行葬礼,他们的尸体被鸟和狗撕碎。既有许多敌对党派之间未经授权的谋杀,也有放逐、没收财产、罢官以及废除苏拉任执政官期间颁布的法律。苏拉的所有朋友都被处死,他的房子被夷为平地,财产充公,他本人被宣布为国家公敌。他的妻子和孩子也遭到追捕,但他们都逃走了。一句话,什么人间惨剧都出现了。

74.此外,在如此之多的人未经审判就被处死后,为了制造一个合法的假象,他们收买控告人,对朱比特祭司提出虚假指控。他没有犯任何过错,之所以遭到痛恨,是因为他接替秦纳成为执政官。卢塔提·卡图卢斯也遭到指控,他是马琉在金布里战争时的搭档,马琉曾经救过他的命。据说他对马琉并不感恩,在其流亡时表现极其恶劣。这些人遭到秘密监视,在审判日被传唤到庭。一般的做法是在一定间隔的时间里,经过四次传唤后,将被告逮捕。但梅汝拉已经割开了静脉,身边留下一块写字板,上面写着在割开静脉时,他摘下了祭司帽,因为带着这顶帽子死去是有罪的。卡图卢斯用燃烧的木炭,把自己闷死在一间刚刚粉刷的湿房子里。响应秦纳号召加入他的队伍的奴隶们被解放,由秦纳亲自征召入伍,这些人打家劫舍,杀死在大街上遇到的人,他们中的一些人还特别攻击了他们的主人。秦纳多次禁止无效,一天夜里,他派他的高卢士兵趁这些人休息时将其包围,全部斩杀。这些奴隶就以这种方式为他们反复背叛主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公元前86年】

75.第二年,秦纳第二次、马琉第七次当选执政官。因此,尽管他是个流亡者,有赏金在身,那个七只老鹰的预言还是应验了。但在就任执政官的第一个月,他就在冥思苦想怎么对付苏拉的时候死去了。秦纳让瓦勒里·弗拉库斯接替他的位置,将其派往阿非利加。弗拉库斯死后,他又让卡伯取而代之。

IX

76.如前所述,苏拉迅速结束与米特里达特的战争,赶回来迎战他的敌人。在三年的时间里,他杀敌十六万,收复了希腊、马其顿、伊奥尼亚、亚细亚和其他许多被米特里达特占领的国家,剥夺了国王的舰队和广大被占领地区,将他限制在其传统的王国领地里。他带回一支纪律严明、效忠于他、又因胜利而士气高涨的大军。他有大量的战舰、金钱和可以应对各种紧急事件的装备,让敌人闻之胆寒。卡伯和秦纳畏之如虎,派人到意大利各地搜集金钱、士兵和补给。他们与头面人物套交情,特别是向新近获得公民权的城镇发出请求,声称是为了他们才面临当前的危险。他们立即修复舰船,召回在西西里的人,守卫沿海地区,在惶恐和紧张中做着各项准备。

77.苏拉以盛气凌人的口吻写信给元老院,谈论他任财政官期间在阿非利加征讨努米底亚人朱古达的战争、作为副将在金布里战争、作为司法官在基利基亚和在社会战争以及作为执政官的功绩,他着重谈到在最近的米特里达特战争中所取得的胜利,历数他为罗马人收复的被米特里达特所控制的众多国家。他谈得最多的是那些被秦纳赶出罗马、逃到他那里的人,他在他们无助时接纳了他们,在他们受难时支持他们。他说作为回报,他被政敌宣布为公敌,房子被摧毁,朋友被处死,妻子儿女艰难地逃到他那里。他会很快回到罗马,代表他们自己和整个罗马向有罪之人复仇。他向其他公民以及新公民保证,他不会和他们过不去。

信件宣读后,所有人大惊失色,派代表在他和他的敌人之间斡旋,并告诉他,如果他需要安全保证,应该立即给元老院写信。元老院命令秦纳和卡伯停止招兵买马,等待苏拉的回复。他们答应照办,代表们一走,他们立即宣布自己当选来年执政官,这样,他们就无需早早返回罗马主持选举。他们穿过意大利,招募士兵,分批用船运往利布尼亚,准备在那里抗击苏拉。

78.第一批一帆风顺。第二批遭遇风暴,抵达陆地的人不想与同胞作战,立即逃回家去。其余的人了解到这一情况,也拒绝渡海前往利布尼亚。秦纳大怒,召开士兵大会,准备吓唬他们,士兵们集合起来,同样生气,准备自卫。一名为秦纳清道的扈从打了一个挡道的士兵,士兵回击。秦纳命令逮捕那名肇事者,喧闹声四处响起,人们纷纷朝他扔石头,离他近的人掏出匕首捅了他。就这样,秦纳也在执政官任内死于非命。卡伯召回那些被运往利布尼亚的士兵,尽管保民官们紧急传唤他回罗马主持选举,给自己配一名同僚,他却因为害怕而不敢回去。不过,当他们威胁要将他贬为庶民时,他还是回来了。他下令举行执政官选举,但因出现不祥之兆,他把选举推迟到另一天。那天,闪电击中月神庙和克雷斯庙,因此,占卜官宣布公民大会休会到夏至日后,卡伯成了独任执政官。

79.苏拉回答那些从元老院来找他的人,他绝不会与那些犯下如此罪行的人成为朋友,但也不会阻止国家对他们施行仁义。至于安全保障,一支忠诚的军队比他们更能为他和那些逃到他军营里的人提供持久的保障;一言以蔽之,就是他不会解散他的军队,正在考虑获得绝对权力。他向他们索要从前的地位、财产和祭司职位,要求他们把他从前担任的一切职务还给他。他派自己的人和元老院代表一起回去传达这些要求,这些人在布林迪西得知,秦纳已死,罗马处于混乱状态,于是什么也没做便回到苏拉身边。苏拉随后率领五个军团的意大利士兵和六千名骑兵出发,同行的还有一些来自伯罗奔尼撒和马其顿的军队,总数大约四万,先从派琉斯到帕特莱,又乘坐一千六百艘舰船从帕特莱到布林迪西。布林迪西人一仗不打接纳了他,为此他后来免除了他们的关税,他们享受这一待遇至今。军队随即开拔,继续前进。

80.他在路上遇见凯基略·梅特卢斯·皮尤,后者不久前奉命结束社会战争,因害怕秦纳和马琉,没有回罗马。他在利比亚等待转机,如今率领手下军队自愿加入,这时候他还是代执政官,法律规定,代执政官在回罗马之前可以保留其职务。克纽斯·庞培在梅特卢斯之后到来,不久后他得到了大帅的绰号。他是那位被闪电打死的庞培之子,老庞培被认为敌视苏拉,儿子带着一个军团过来,澄清了这一怀疑。这支军队是在皮克农招募的,老庞培在那里很有势力。不久后,他又招募了两个军团,从而成为苏拉的左膀右臂。因此,尽管他还年轻,苏拉却对他十分器重。据说除了对这位年轻人外,苏拉从未在任何人进来时起身过。战争接近结束时,苏拉派他到阿非利加去驱逐卡伯的党羽,为被努米底亚人赶走的英普萨复国。为此,尽管他还不够年龄,又是来自骑士阶层,苏拉依然允许他举行战胜努米底亚人的凯旋式。庞培以此为开端,做出伟大的业绩。他被派往西班牙征讨塞托琉,后来又出征本都国王米特里达特。克特古斯也投靠苏拉,他曾经和秦纳、马琉一起成为苏拉的死敌,又和他们一起被赶出罗马。现在他向苏拉请求宽恕,尽其所能为苏拉效力。

81.苏拉这时候已经有大量的士兵和被他用为副将的高等级的朋友。他与梅特卢斯并肩前进,二人都是代执政官。看来苏拉在被任命为征讨米特里达特的代执政官后,尽管在秦纳的动议下被宣布为公敌,却一刻也没有放下指挥权。苏拉带着最强烈却深藏着的仇恨向着敌人前进。罗马的民众对他有了相当公允的判断,他们记得他从前攻占罗马的事,也想起他们发布的针对他的法令,没收他的财产,杀死他的朋友,他的家人险遭他们毒手,因此慌作一团。他们意识到在胜利与彻底毁灭之间没有中间地带,于是团结在两执政官周围,在恐慌中抵抗苏拉。他们派代表到意大利搜罗士兵、物资和金钱,大难当头,他们全力以赴,激情满怀。

82.时任执政官盖约·诺巴努斯和卢奇·斯基皮奥以及上一年的执政官卡伯尽其所能在罗马征召一支军队,与意大利军队一起,分批朝苏拉迎面开去。三人都恨苏拉,又比谁都害怕,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对所发生的一切要负比谁都大的责任。起初,他们有二百个五百人的大队,后来他们的兵力大大增加了。民心相比更有利于两执政官,苏拉对自己的国家开战,看起来像是敌人的作为,执政官即使是为自己,表面上看也是在为国家。许多人知道自己与执政官们狼狈为奸,认为自己有理由感到害怕,便与他们合作了。他们非常清楚,苏拉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对他们罚酒三杯,给他们一个警醒,而是为他们准备了毁灭、死亡、没收财产和大规模消灭。在这一方面,他们倒是没有错,这场战争毁了所有的人。一场战事杀死一万和二万人的事不止一次发生。在罗马周围,双方有五万人死亡,对于活下来的人,无论是个人还是群体,苏拉都无所不用其极,直到他成为整个罗马帝国无可争辩的主人,可以为所欲为。

83.上天似乎也对他们预示此次战争的结局。在全意大利,许多人在公共场合和私下莫名恐惧。人们想起了古时候可怕的神谕。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一头骡子产仔,一个女人生了一只毒蛇。天降强烈的地震,造成罗马的一些神庙倒塌,罗马人对这种事情十分忌讳。列王们四百年前建造的卡皮托被焚毁,起火原因不明。一切都指向将有大屠杀发生,意大利和罗马人被征服,罗马城陷落,政体发生改变。

【公元前83年】

84.苏拉一到布林迪西,这场战争就爆发了,时间是第一百七十四奥林匹亚纪。就这种程度的战争而言,此次战争的时间跨度并不长,但战斗十分激烈,双方战斗都是带着强烈的敌意冲向对方的。就因为这样,双方都热血沸腾,在很短的时间里,更大的痛苦和灾难降临到参战者的头上。尽管如此,单单在意大利,战争也持续了三年,直到苏拉取得绝对权力,而在西班牙,战争直到苏拉死去都没有结束。战斗、小规模冲突、围城以及各种战事在整个意大利比比皆是,既有会战,也有局部交手,都值得一记。我将简述最大和最显著的战役。

第一次战斗是苏拉和梅特卢斯在卡努西翁对阵诺巴努斯,歼敌六千,苏拉只损失七十,但有许多人受伤。诺巴努斯退往卡普亚。

X

85.苏拉和梅特卢斯在提亚农附近驻扎,卢奇·斯基皮奥率领一支士气低落、渴望和平的军队朝他们开来。苏拉的人了解到这一情况后,派人去和斯基皮奥协商,这倒不是因为他们认为双方有谈成的希望,或者有这样的念想,而是因为他们想在斯基皮奥的军队中制造分裂。他们成功了。斯基皮奥在接受了作为会晤保障的人质后,把军队开到下面的平原上。双方各有三个人出席会晤,因此他们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不过在停战期间,斯基皮奥派塞托琉去告诉诺巴努斯双方谈判的情况,在等待答复期间,双方相安无事。塞托琉顺道占领了支持苏拉的苏萨城,为此,苏拉向斯基皮奥提出抗议。斯基皮奥要么知道这件事,要么是他不知道该就塞托琉的奇怪举动作何答复,把苏拉的人质还了回来。他的军队责怪执政官不该在停战期间夺取苏萨,又在对方没有提要求时交出人质,于是与苏拉秘密约定,如果苏拉把军营移近一点,他们就会投靠过去。苏拉照办了,士兵们大规模投向苏拉,执政官斯基皮奥和他的儿子卢奇被全军抛弃,不知所措,在军帐中被擒获。在我看来,作为一员大将,斯基皮奥对整个军队的阴谋一无所知,实在说不过去。

86.苏拉发现不能诱使斯基皮奥改变主意,便把他和他的儿子放走,未加伤害。他还派其他特使到卡普亚去找诺巴努斯谈判,意大利更多的地方依然效忠两执政官,他有理由担心战争的结果,但也可能是想对诺巴努斯重施他在斯基皮奥身上使用过的故伎。但是没人理他,诺巴努斯似乎担心,他会像斯基皮奥那样遭到军队的指控。苏拉继续前进,对所有的敌对地区进行破坏,诺巴努斯在其他地方也做着同样的事。卡伯赶回罗马,宣布梅特卢斯和所有投靠苏拉的元老为国家公敌。正是在此期间,卡皮托被焚毁。有人将这件事归咎于卡伯,也有人说是两执政官干的,还有人说是苏拉派人烧的。事实是没有证据、我也猜不出什么原因引发这场火灾。此前当选主管西班牙的司法官塞托琉在夺取苏萨后逃往自己的辖区,因前任司法官拒绝承认他的权力,他在那里给罗马人找了很多的麻烦。与此同时,两执政官的军队因依然忠诚于他们的意大利主要地区的增援而持续增加,波河地区的高卢邻国也派兵支援。苏拉也没闲着。他派人到所能抵达的意大利各地,利用友谊、恐惧、金钱和承诺招兵买马。双方就这样度过那年夏季剩余的时光。

【公元前82年】

87.来年的执政官是帕皮琉斯·卡伯(第二次)和老马琉的侄子、当时只有二十七岁的小马琉。起初,冬天严酷的霜冻把两军分开。开春,在埃西斯河畔,梅特卢斯和卡伯的副将卡里纳斯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战事从一早持续到中午。卡里纳斯战败逃走,损失惨重,周边地区因此叛离两执政官,投靠梅特卢斯。卡伯撵上梅特卢斯,将其包围。在听到另一位执政官马琉在普莱尼斯特附近的一场大战中战败后,他撤往阿里米农,庞培尾随其后,给他造成损失。普莱尼斯特败绩是这样发生的。苏拉占领色提亚城,驻扎在附近的马琉稍稍后撤。但在抵达圣湖后,他与苏拉交战。他作战勇敢,但就在他的左翼开始顶不住时,五个大队步兵和两个大队骑兵决定不等败局已定,便整体扔下军旗,投奔苏拉。这是马琉惨败的开始。在激烈的追逐中,他的残兵败将逃入普莱尼斯特,苏拉的军队紧追不放。普莱尼斯特人把先到的人放入,苏拉追到时,城门已经关闭,马琉被用绳索拉上城墙。由于城门关闭,在城墙周围发生了大屠杀。苏拉抓了大量的俘虏,其中的萨莫尼翁人因一向与罗马人离心离德,被全部斩杀。

88.大约此时,梅特卢斯战胜卡伯的另一支军队,在这里,又有五个大队的士兵为了保命阵前倒戈,投靠梅特卢斯。庞培在色奈打败马奇,劫掠该城。苏拉在把马琉困在普莱尼斯特后,在距城一定距离的地方建起一道围墙,把工作交给卢克雷提·奥菲拉,准备用饥饿而不是战斗制服马琉。马奇见突围无望,抓紧时间消灭自己的敌人。他写信给城市司法官布鲁图,让他找借口把元老们叫到一起,杀死普布留斯·安提斯蒂、另一个帕皮琉斯、卢奇·多米提和最高祭司穆奇·斯盖沃拉。为此,他们在元老院里安排了杀手,前两位被按照马琉的命令杀死在座位上。他们的尸体被扔进台伯河,这时候不掩埋死者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苏拉派兵分批次从不同的道路到罗马去夺取城门,若被击退,就在奥斯蒂亚会合。路过的城镇无不震怖接纳,罗马城因饥饿所迫,也因为人们总是先顾眼前,不顾其他,向他们打开城门。

89.苏拉得知这一情况,立即赶来,把军队布置在战神广场前的各座城门口。所有的反对党都已逃走,苏拉进了城。他们的财产立即被充公拍卖。苏拉召开民众大会,在会上,他痛陈采取当前措施的必要性,告诉大家振作起来,说麻烦会很快过去,政府将照常运作。在处理完紧急事务、安排自己人掌管罗马城后,他前往仍在激战的克卢西翁。与此同时,掌管西班牙的司法官们派来的一支凯尔特伊比里亚骑兵与两执政官会合,在格拉尼斯河畔爆发一场骑兵战。苏拉杀死约五十名敌人,二百七十名凯尔特伊比里亚骑兵叛投过来,其余的被卡伯杀死,这可能是因为他对他们同胞的叛变感到生气,也可能是因为他担心他们会做出类似行为。约在此时,苏拉在萨图尼亚打败另一支敌军,梅特卢斯绕拉文纳航行,占领了被分给个人的产麦的平原。另一支苏拉的军队靠着城里人的出卖,连夜进入尼亚波利斯,杀死了几乎所有的军民,只有少数人逃脱,夺取了该城的战舰。苏拉亲自与卡伯大战克卢西翁,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夜幕降临,结束战斗,未分胜负。

90.在斯波勒提翁,苏拉的大将庞培和克拉苏杀死三千名卡伯的士兵,围攻敌将卡里纳斯。卡伯派兵增援卡里纳斯,但行动为苏拉所知悉,苏拉设伏,在路上杀死大约二百名增援敌军。卡里纳斯在大雨滂沱的黑夜逃走,尽管围攻者有所察觉,但因暴雨,没有阻止。卡伯了解到马琉在普莱尼斯特陷入饥荒,派马奇率领八个军团解救同僚。庞培在一处峡谷设伏,打败了他们,杀死许多人,将其余的人困在一座山上。马奇点着营火逃走了,但他的军队责备他落入陷阱,发动了一次严重的哗变。一整个军团未奉命令,打着军旗开往阿里米农。其余的军队分成小股回家去了,只有七个大队留下来,和主将在一起。

马奇没有完成使命,回到卡伯那里。拉科尼亚的马克·兰波尼、萨莫尼翁的庞提·特利西努斯和卡普亚的古塔率领七万人赶去为马琉解围,但苏拉占领了前往那里的唯一通道,封锁了道路。马琉彻底丧失从外面获得救援的希望,于是在他自己和敌人之间建起一座宽敞的堡垒,把士兵和机械集中在那里,准备突破卢克雷提军队的包围。他在几天中尝试了各种不同的招数,但一无所成,再次被困在普莱尼斯特城内。

91.大约同时,卡伯和诺巴努斯抄近道在黑夜到来之前攻击了梅特卢斯在法文提亚的军营。当时离天黑只有一个小时,军营四周是密集的葡萄园。他们的作战计划更多地是出于意气用事而非深思熟虑,希望能打梅特卢斯一个措手不及。但天时地利都不在他们一边,他们被打败了。他们被葡萄藤缠住,损失惨重,失去了一万人左右。六千余人叛变,其余的人四散而逃,只有一千人秩序井然回到阿里米农。

阿尔比诺瓦努斯率领的另一个卢卡尼亚军团在得知此次败绩后叛投梅特卢斯,让他们的主将大为光火。阿尔比诺瓦努斯无法约束部下,只得暂时回到诺巴努斯身边。几天后他秘密派人去找苏拉,苏拉答应,如果干件大事,就保证他的安全,他于是邀请诺巴努斯及其部将盖约·安提帕特和弗拉维·芬布里亚(他是那位在亚细亚自杀的芬布里亚的兄弟)以及当时在场的卡伯的部将赴宴。只有诺巴努斯没有出席,所有赴宴的部将全部在宴席中被杀,阿尔比诺瓦努斯逃奔苏拉。诺巴努斯得知,因为此次事件,阿里米农和附近许多其他军营叛投苏拉,许多朋友已经无法信任或者依靠,处境不妙,于是登上一艘私船,前往罗德斯。不久后,苏拉要求将他交出,他在罗德斯人讨论此事时在大广场的中央自杀了。

92.卡伯派达马西帕斯率领两个军团到普莱尼斯特解救依然被困的马琉,但这支军队也没能通过苏拉守卫的通道。居住在拉文纳和阿尔卑斯之间的高卢人大批投靠梅特卢斯,卢库卢斯在普拉肯提亚附近打败卡伯的另一支军队。卡伯得知这些情况后,尽管手中还有在克卢西翁的三万名士兵,达马西帕斯的两个军团,卡里纳斯和马奇手下的军队,以及勇敢地在通道上苦苦坚守的一支萨莫尼翁大军,却陷入绝望。他还是执政官,却懦弱地和他的朋友一起逃往阿非利加,希望得不到意大利,还能得到阿非利加。在被他抛弃的军队中,克卢西翁周围的军队与庞培交战,损失二万人。在遭遇此次最大的挫败后,剩余的士兵很自然地分成小股,回到自己的家乡。卡里纳斯、马奇和达马西帕斯率领手下军队,与萨莫尼翁军队一起,准备杀出通道。在失败后,他们向罗马进军,认为那里既无士兵,又无给养,可以很容易拿下。他们在距离阿尔巴一百罗马里的地方扎营。

93.苏拉担心罗马的安全,派骑兵全速阻止其行军,随后亲自率领全军赶来,中午在维纳斯神庙附近的科林门边驻扎,敌人已经在城市周边扎营。午后,双方立即交战。苏拉的右翼取胜,左翼却战败,朝各城门逃跑。城墙上的老兵见敌人和自己人一起冲进城来,便放下吊闸,压死了许多士兵和元老。多数人迫于恐惧和需要,转身再战。战斗持续到夜里,大量士兵被杀。主将特利西努斯和阿尔比努斯阵亡,军营被攻取。卢卡尼亚人兰波尼、马奇和卡里纳斯以及其他卡伯派的将领逃走。在此役中,据估计双方有五万名士兵阵亡。超过八千名俘虏被苏拉射杀,因为他们主要是萨莫尼翁人。第二天,马奇和卡里纳斯被捕,送到苏拉跟前。苏拉并没有因为他们是罗马人而饶过他们,而是把二人杀害,将头颅送到卢克雷提那里,在普莱尼斯特城墙四周展示。

94.普莱尼斯特人看见他们,知道卡伯的军队被彻底消灭,诺巴努斯逃离意大利,罗马和意大利其他地方完全落入苏拉之手,于是向卢克雷提投降。马琉在地道里藏身,不久自杀。卢克雷提砍下他的头颅,送给苏拉,苏拉将其挂在大广场的主席台上展示。据说他取笑执政官的年轻,说“先学划桨,再试着掌舵。”卢克雷提夺取普莱尼斯特后,抓获在马琉手下指挥军队的元老,杀死一些,将其余的人投入监狱。被收监的人后来被前来的苏拉处死。他命令其他在普莱尼斯特被抓获的人不带武器出城,到一处平地上。他从中挑出为数不多的可能对他有用的人,命令将其余的人分成三部分,分别是罗马人、萨莫尼翁人和普莱尼斯特人。之后,他通过传令官向罗马人宣布,他们论罪当死,但他无论如何会饶恕他们。其他人被他全部射死,但他允许他们的妻孥离开,未加伤害。该城当时极其富庶,被交给士兵们劫掠。

普莱尼斯特就这样陷落了。另一座城市诺巴还在极力抵抗,最后,埃米略·雷必达在夜里被内应放进城去。城里的人因为这一背叛而发狂,或者自杀,或者相互杀死对方,或者吊死。还有人关闭城门,纵火焚城。强风助着火势,将城市吞噬,劫掠者一无所获。

XI

95.威武不屈的诺巴人就这样死去了。在用战争、火和谋杀砸烂了意大利后,苏拉的将领们走访了多座城市,在可疑地点设置驻军。庞培被派往阿非利加去征讨卡伯,又到西西里去讨伐在那里避难的卡伯的朋友们。苏拉亲自把罗马人召集起来,对他们发表演讲。他鼓吹自己的功绩,又发表其他恐吓言论,以制造恐慌。最后他说,他准备作一些变革,只要民众遵守,这些变革将令他们受益,但他不会饶过一个敌人,会最严厉地惩罚他们。对于那些在斯基皮奥破坏与他订立的协议之后与他作对的司法官、财政官、护军和其他每一个人,他都将采取强有力的报复措施。此次演讲过后,他便将大约四十名元老和一千六百名骑士宣布为公敌。他似乎是给那些受到他的惩罚的人列一份正式名单的第一人,他为杀手提供赏金,奖励告密者,威胁惩罚藏匿公敌的人。不久后,他又把一些元老的名字加入公敌名单。一些人在不知晓的情况下或被当场杀害,或在自己家中、在大街上、在庙宇里被捕杀。一些人被扔到苏拉的脚下,还有人被拖过城市,踩在脚下,观者对此恐怖景象不敢发出一声。一些人遭到放逐,一些人被没收财产。探子到处寻找逃离城市的人,杀死那些被他们抓住的人。

96.许多服从卡伯、马琉、诺巴努斯或者其部将的意大利人遭到屠杀、放逐和没收财产。他们受到各种指控,有指挥军队的,有在军中服役的,有捐款的,有帮忙的,甚至有出谋划策反对苏拉的,在全意大利被判重刑。友好的表示、私交、借贷也会被视为犯罪。不时会有人因善待一名嫌疑人或仅仅是做过他的旅伴而被捕。这种指控主要针对富人。如果针对个人的指控没有达到目的,他就会对整个群体实施报复。为了报复,他夷平卫城,或者摧毁他们的城墙,或者罚款和课以重税压垮他们。他让他的士兵到他们中间殖民,目的是以驻军控制意大利,他没收他们的土地和房子,分给他的士兵,让他们甚至在他死后都对他保持忠诚。除非苏拉定下的制度坚如磐石,否则他们的财产就没有保障,因此即使他死了,他们也会对他尽忠。

在这种情况下,庞培派一支军队去捉拿卡伯。卡伯和许多显赫人物逃离阿非利加,来到西西里,从那里又去科苏拉岛。庞培下令杀死其他所有的人,不必带他们来见他,但他下令把卡伯这个“三度执政官”锁上,带到他的脚下,在对其发表一篇公开演讲后,将其杀害,把头送给苏拉。

97.在对敌人快意恩仇后,除在远方的塞托琉外,再也没有敌人了,苏拉派梅特卢斯到西班牙征讨塞托琉,把罗马的一切权力抓在自己手中。再也没有法律、选举或者抽签,所有的人都在瑟瑟发抖,或藏起来,或装聋作哑。苏拉作为执政官或者代执政官所做的一切都得到批准,在主席台前树立一尊他的镶金骑士雕像,上刻:永远幸运的科尼略·苏拉,他的奉承者们就是这么称呼他的,因为他对他的敌人战无不胜。而这一奉承的绰号便成了他的名字。我看过一个文件,说在元老院的一则法令中,苏拉被描绘成“爱神的宠儿”。在我看来,这似乎恰如其分,因为他的一个名字就叫福斯都(幸运),似乎这名字与“爱神喜爱的人”意义相同。还有一则神谕,是回复他关于未来的问题的,神谕说他会事业顺遂:

相信我,罗马人,

爱神把神力赐予埃尼亚斯的世系;

每年向不朽的神明,还有那德尔菲

把礼物奉献。

在陶罗斯雪山之侧,

在卡里亚的爱神之城,

献上一把斧子,

你将拥有最高的权力!

不管罗马人在决定建造这座雕像时刻的是什么,他们用的似乎是嘲讽或者谄媚的口吻。然而,苏拉真的送了一顶金冠和一把斧子给爱神,上刻如下铭文:

苏拉向爱神献上此斧,

在梦中我看见她,

我的主人全身披挂,

勇敢战斗人人夸。

98.就这样,苏拉变成事实上的国王,或者叫僭主,他未经选举,使用武力和暴力夺取权力。然而,他还是需要假装自己是被选举出来的,他是这么做的。在古代,罗马的国王因为勇敢而当选,他们死后,元老们每人代行王权五天,直到公民大会确定谁当新国王。这五天的统治者就叫临时执政,意思是暂时的国王。即将卸任的执政官总是主持继任者的选举,如果此时碰巧没有执政官,他们就会任命一个临时执政来主持执政官选举。苏拉就利用了这一惯例。当时没有执政官,卡伯在西西里丧生,马琉死在普莱尼斯特。因此,苏拉出城一段时间,命令元老院选一名临时执政。他们选了瓦勒里·弗拉库斯,希望他很快举行执政官选举。但苏拉写信命令弗拉库斯,要他告诉民众,他认为恢复已经被搁置了四百年的独裁官制度符合国家当前的利益。他告诉他们,不要为独裁官设定期限,要持续到他可以恢复被党争和战争严重破坏的罗马、意大利和整个政府的稳定为止。苏拉无疑就是这么想的,对此他并不隐瞒。在信的末尾,他宣称,在他看来,他在这个职位上可以为国家做出最大的贡献。

99.这就是苏拉给出的信息。罗马人并不喜欢,但根据法律,他们没有别的机会举行选举,又认为他们对此无能为力。在这个死局中,他们乐得有个选举的借口,作为自由的象征和幌子,他们选举苏拉作为自己的主子,他想干多久就多久。独裁官的威权统治从前就有,但持续时间都很短。在苏拉的统治下,它第一次变成无期限的绝对专制。为了遮羞,他们说,选他做独裁官,是为了让他更好地修订法律,治理国家。就这样,罗马人在经过六十个奥林匹亚纪的王政,和一百个奥林匹亚纪每年一选的执政官后,重新回归君主制。按照希腊历,此事发生在第一百七十五奥林匹亚纪,但当时并没有举办奥运会,只有体育馆内的比赛,这是因为苏拉借口民众在经历苦难之后需要休息和娱乐,因此把运动员和各种赛事都带走,在罗马庆祝米特里达特战争和意大利战争的胜利。

100.尽管如此,为了保持共和国的形式,他允许选举执政官。马克·图留斯和科尼略·多拉贝拉当选。但苏拉就像国王一般,凌驾于他们之上。作为独裁官,他有二十四把斧钺在前开路,恰与古王们数目相同,他还拥有一大群保镖。他废除法律,制定新法。他禁止任何人在当过财政官前担任司法官,或者在当过司法官前担任执政官,离任未满十年,任何人不得担任相同职务。他几乎摧毁保民官的权力,规定任何人在担任保民官后不得再担任其他公职。因此,所有从前竞争该职务的名门望族从此对该职务敬而远之。我不好说是苏拉把这一职务的选举权从民众手中夺走,交给了元老院,这是目前的做法。元老院在动乱和战争中遭到极大削弱,苏拉从最好的骑士中选取大约三百人,充实元老院,每个人都经由部落大会选举。他从被宣布为公敌者所拥有的奴隶中挑选一万名最年轻力壮的人,将其解放并授予公民权,充入平民之数,以自己的名字将这些人命名为“科尼略的人”。这样,他就确保在平民中总是有一万人愿意奉他的指令行事。为了在全意大利都拥有相同的保障,他把各地大量的土地分给在他手下服役的二十三个军团,如前所述,部分土地属于公地,部分是从各地罚没的土地。

101.他是一个非常可怕和易怒的人,卢奇·卢克雷提·奥菲拉拿下普莱尼斯特和执政官马琉,为苏拉锁定了胜局。他还是个骑士,没有当过财政官和司法官,仗着劳苦功高,就根据惯例,向民众寻求支持,违反新法参选执政官。苏拉将他杀死在大广场上,随后召开公民大会,告诉大家:“大家都听我说,卢克雷提不服从我,被我杀死。”接着,他讲了一则寓言:“一个农民在耕地时被跳蚤咬了。他两次停止耕作,想把跳蚤掸掉。跳蚤还是咬他,为了不妨碍劳作,他把衣服烧掉了。我要警告你们这些让我动了两次手的人,别让我动第三次手,以免被火烧到。”他用这些话恐吓他们,之后便随心所欲进行统治。他举行了战胜米特里达特的凯旋式,在游行中,有人插科打诨说他的政府是“隐名的君主制”,因为他只是没有称王而已。有人则因他的所作所为而持相反看法,称之为“公开的暴政”。

102.这场战争把罗马人和意大利人坑害到如此地步;意大利以外的所有国家也因为近来海盗猖獗或者被米特里达特战争或因动乱造成国库入不敷出而被各种苛捐杂税祸害得不浅。所有盟国和国王,不仅是进贡的城市,还有那些经宣誓自愿服从罗马领导的城市,以及那些因为在战时提供帮助或者因其他事获得自治权及免于进贡的,这些通通被要求交钱及服从,一些还被剥夺了根据条约割让给他们的领土和港口。

苏拉宣布,埃及前国王亚历山大之子亚历山大为亚历山大港的国王。他在科斯长大,被该岛居民交给米特里达特,他逃奔苏拉,成为苏拉的好朋友。苏拉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埃及王室没有男性子嗣,王室的女性需要一名相同世系的男性,而且他也想从这个富裕的王国获得丰厚的回报。然而,亚历山大仗着苏拉的支持,恶劣对待亚历山大港人,因此,在他登基后的第十九天,国人将他从王宫拖出,在体育场里将其处死。当时,埃及人要么是因为他们的国家强大,要么是因为对外国事务还不了解,对外国人并不惧怕。

XII

【公元前80-79年】

103.下一年,尽管还是独裁官,苏拉却第二次就任执政官,以梅特卢斯·皮尤作搭档,目的是保留民主政体的外壳。后来的罗马皇帝们可能也是效仿他的做法任命执政官,有时甚至是亲自担任,认为既担任执政官又掌握绝对权力并无不妥。

再下一年,公民大会为了讨好苏拉,再次选举他为执政官,但他拒绝接受,提名塞维略·伊绍里库斯和克劳迪·普尔克担任。他自愿放弃最高权力,尽管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奇妙的事,苏拉成为第一个也是到那时为止唯一一个不是被迫放弃如此巨大权力的人,他没有像埃及的托勒密、卡帕多基亚的阿里奥巴赞或者叙利亚的塞留科那样,把权力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交给在他专制统治下的人民。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历尽艰险夺得权力之后,他竟然在得到之后又自愿放弃。更令人迷惑的是,尽管有十万年轻人死于这场战争,九十名元老、十五名执政官级人物和二千六百名骑士或者被他杀死,或者被他放逐,他居然什么都不怕。这些人被没收财产,许多被抛尸荒野。他无惧这些人在国内的亲属,或者流亡在外的人,或者被他夷平的城市,以及那些被他剥夺了土地、金钱和特权的人,宣布自己是一个普通公民。

104.此人的胆量和好运就是这么大。据说在他放弃权力的时候,他在大广场上发表了一个演讲,其间,他表示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会告之他的理由。他解散带斧钺的扈从及保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带着几个朋友走路来到大广场,即使到了这时,民众依然对他心存畏惧。只有一次,他在回家时遭到一个男孩的辱骂。由于没有人拦着这孩子,他跟着苏拉到了家,咒骂他。曾经对最大的人物和国家颐指气使的苏拉这一次却静静地忍受着他的责备,在进屋之前,他或者是灵感迸发,或者是巧合,出口一句寓言:“这个年轻人会阻止未来掌握这一权力的人放下权柄。”

这一说法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凯撒从未放弃其权力。但在我看来,苏拉在从平民一跃而成最高统治者后,又希望从最高统治者变回平民,在乡村过隐居生活,在各方面均游刃有余。他回到自己在意大利库迈的产业,把闲暇时光用于打猎和钓鱼。他这样做,不是因为他不敢在罗马城过平民的生活,也不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当时他依然年富力强,在全意大利有十二万最近在他的手下服役、从他那里收获大量金钱和土地的人,在罗马还有一万名“科尼略的人”,此外,还有其他忠诚于他、依然令对手望而生畏的党羽,所有这些人都把自己免于因与苏拉同流合污而受到惩罚的希望寄托在他的人身安全之上。但我认为,他是因为厌倦了战争、权力和罗马,最终爱上了乡居生活。

【公元前78年】

105.苏拉一退位,罗马人刚刚从屠杀和暴政中解脱出来,便开始酝酿新的动乱。昆图·卡图卢斯和埃米略·雷必达当选执政官,前者属于苏拉派,后者属于反对派。他们憎恶对方,立即开始争吵,很显然新的麻烦即将由此产生。

住在乡下的苏拉梦见神明在召唤他。他一早就把梦中所见告诉自己的朋友,同时赶紧写遗嘱,当天就写好了。在封好遗嘱后,向晚他发起高烧,当夜便去世了。他享年六十,在我看来,他人如其名,当真在生和死上都是“最幸运的”人,那就是在各方面都心想事成。有关他的遗体问题立即在罗马引发争议,有人建议护送遗体穿过意大利,在大广场上展示,为他举行国葬。雷必达及其党派表示反对,但卡图卢斯和苏拉党获胜。苏拉的遗体被放在镶金棺椁里,穿过意大利,豪华程度堪比王室。前面是大量的乐手和骑兵开路,后面是武装士兵徒步跟随。他的士兵带着武器,从四面八方涌来,加入送葬的队伍,每个人在到来时立即有序站队,聚集的平民也人数空前,最前面的人举着他生前和统治国家时的军旗和束棒。

106.遗体抵达罗马后,在巨大阵容的伴随下穿街过巷。各城市、他统领过的军团以及私交送来了超过二千顶匆匆赶制的金冠。要尽数描述所有献给葬礼的贵重礼物根本不可能。聚集在一起的士兵让男女祭司们感到害怕,他们着装整齐,护送遗体。元老院全体成员和所有政府官员佩戴职务标志出席葬礼。骑士们穿着独特的服饰跟在后面,所有在他统领下作战的军团都来了。士兵们急切地走到一起,积极参与。他们举着镶金的旗帜和镶银的盾牌,这些东西在今天的游行中依然使用。无数乐手奏着令人心碎的挽歌,人们发出永别的呼喊,先是元老,随后是骑士,再往后是士兵,最后是平民。有些人是真的怀念苏拉,有些人则是害怕他的军队和他的遗体,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看到眼前的景象,想起这个人所做过的事,他们无不感到震惊。和对手一样,他们也认为他是自己党派的福星,即便已经死去,也是对手最可怕的敌人。他的遗体被安放在平时发表演说的大讲坛上供人瞻仰,因苏拉的儿子福斯都当时年龄尚幼,由在世的最著名的演说家致悼词。之后身体强壮的元老抬起棺材,来到埋葬列王的战神广场,骑士和军队正步走过火葬堆。

XIII

107.这就是苏拉的结局。两执政官从葬礼回来,立即发生口角,民众开始选边站。雷必达为了讨好意大利人,说他要把苏拉从他们那里夺取的土地还给他们。元老院对两派都感到害怕,让他们起誓不会让分歧演变为战争。雷必达抽中山外高卢,他知道下一年,不对苏拉党人发动战争的誓言就会解除,因此不回来主持执政官选举。一般认为,誓约只在任期内有效。他的计划暴露,他被元老院召回,得知被召回的消息,他带回了全部军队,准备率领他们进入罗马城。遭到阻止后,他命令手下武装起来,他的对手卡图卢斯也做着同样的事。双方在离战神广场不远的地方打了一仗,雷必达战败,不久后放弃斗争,随后坐船前往撒丁岛,在那里死于消耗性疾病。他的军队逐步解体散失,大部分在佩彭纳的率领下到西班牙投奔了塞托琉。

108.苏拉还留下后遗症,那就是塞托琉战争,这场战争持续了八年,要对付的不仅是西班牙人,还有其他罗马人和塞托琉,因而并不是一场容易的战争。塞托琉在与卡伯合作对付苏拉时当选西班牙总督;他在停战期间夺取苏萨,之后逃走,就任总督。他有一支意大利军队,又征募了一支凯尔特伊比里亚人军队,他把前任司法官们逐出西班牙,因为他们试图讨好苏拉,拒绝把政府交给他。他勇敢地与奉苏拉之命前来征讨他的梅特卢斯作战。在因勇敢善战而知名后,他从与他在一起的朋友中选出一个议事会,戏称之为罗马元老院。苏拉死后,雷必达也死了,他得到另一支意大利军队,那是雷必达的副将佩彭纳为他带来的。人们认为,他准备率领这支军队向意大利进军,要不是元老院被惊动,派另一支军队和另一名将领进入西班牙,加入原来的军队,他已经这么做了。这名将领便是庞培,当时还是个年轻人,但在苏拉时代已在阿非利加和意大利战功卓著。

109.庞培坚定地越过阿尔卑斯山,但没有走汉尼拔辛苦开辟的道路,而是从罗纳河和艾里达努斯河源头开辟另一条道路。两河均发源于阿尔卑斯山,源头相距不远。其中一条流经山外高卢,注入第勒尼安海;另一条流经阿尔卑斯内陆地区,注入亚德里亚海,其名字从艾里达努斯变成波河。庞培刚到西班牙,塞托琉就全歼了他的一个外出搜粮的军团,驮兽连同仆人荡然无存。塞托琉还当着庞培的面,洗劫并摧毁了罗马人的城镇劳罗。在此次围城中,有个女人把一个侮辱并准备侵犯她的士兵的眼睛抠了出来。塞托琉听说后,处死了整个被怀疑有此劣迹的大队,尽管这支军队是由罗马人组成的。冬天到来,两军分开。

【公元前75年】

110.春季来临,战事再起,梅特卢斯和庞培从其过冬的比利牛斯过来,塞托琉和佩彭纳从卢西塔尼亚来。两军在苏克罗城附近相遇。就在两军交战之时,突然晴空霹雳,但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却一点不为所动。他们继续战斗,双方都损失惨重,最后,梅特卢斯打败佩彭纳并洗劫其军营。另一边,塞托琉打败庞培,庞培大腿被标枪刺中,结束战斗。

塞托琉有一只白鹿,此鹿性情温顺,可以随意走动。鹿不见时,塞托琉就会认为是凶兆。他情绪低落,不再战斗。任凭敌人嘲笑他和小鹿的关系,他并不在乎。小鹿在林中出现,他会跑过去迎接它,仿佛是在把第一批果实奉献给它,然后就会向敌人射出一排标枪。

不久后,塞托琉大战塞根提亚,从中午一直战到晚上。塞托琉骑马战斗,打败庞培,杀敌近六千人,己方损失约一半于此数。与此同时,梅特卢斯消灭了大约五千名佩彭纳的士兵。一天后,塞托琉获得蛮族人增援的一支大军,在傍晚出敌不意攻击了梅特卢斯的军营,准备用一道壕沟将其困住,但庞培赶来增援,迫使塞托琉停止其轻蔑之举。就这样,夏天过去,双方分开,进入冬令营。

【公元前74年】

111.下一年,即第一百七十六奥林匹亚纪,罗马因遗赠获得两个国家。尼科美德遗赠比图尼亚,拉戈斯王朝的托勒密、绰号阿皮翁把库雷尼赠予罗马。兵连祸结;塞托琉战争席卷西班牙,东方有米特里达特战争,海盗在整个大海上肆虐,还有克里特人的战争,此外,意大利还爆发角斗士战争,这场战争突然开始,变得非常严重。尽管被这么多的战争分了神,罗马还是向西班牙增派了两个军团。梅特卢斯和庞培有了这些军队在手,再次从比利牛斯下来,进入艾布罗河流域。塞托琉和佩彭纳从卢西塔尼亚出发,前来迎战。

112.就在此时,许多塞托琉的士兵叛投梅特卢斯,塞托琉大怒,野蛮而残暴地惩罚了许多手下,因此变得很不得人心。他走到哪里,身边总是簇拥着一支用凯尔特伊比里亚长矛兵而不是罗马人组成的保镖,他把个人安全交给前者,这是最为士兵们所诟病的。最让他们感到不满的是,他们因为他的缘故获罪于自己的国家,却得不到他的信任。那些留下来的人要代叛逃者受过,这也让他们感到不公平。更有甚者,凯尔特伊比里亚人还因此而羞辱他们,把他们当作嫌疑人。不过,他们并没有和塞托琉彻底决裂,因为他们从他的指挥中获益匪浅,当时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懂兵法,或者作战更加成功。由于他行动迅速,凯尔特伊比里亚人送给他一个绰号叫汉尼拔,那是他们国家已知的最大胆和足智多谋的将领。这就是塞托琉军队的情况,梅特卢斯因此进攻并征服了他的多座城市。就在庞培围攻帕兰提亚、往城墙下塞木头的时候,塞托琉突然出现,解了城市之围。庞培匆匆朝城墙放火,退往梅特卢斯那里。塞托琉重建部分坍塌的城墙,随后向驻扎在卡拉古里城堡周围的敌人发动进攻,杀敌三千。本年在西班牙发生的战事就这些。

【公元前73年】

113.下一年,罗马将军们壮起胆子,向忠于塞托琉的城镇开进,把许多城市吸引过来,攻击了一些城市,因成功而士气大振。没有大战发生,但小冲突不断,第二年,他们的行动更加大胆。塞托琉这时候显然是得了失心疯,放松了自己,过起奢华的生活,迷恋女人、狂欢和杯中物,结果是持续战败。他脾气变坏,多疑,施行残酷惩罚,对谁都不信,特别是佩彭纳。佩彭纳属于雷必达的党派,带着一支大军主动来投,这时开始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和其他十个人密谋反对塞托琉。阴谋败露,一些参与者遭到惩罚,其他人逃走了,但佩彭纳不知为何逃脱怀疑,更加积极实施其计划。由于塞托琉的长矛兵保镖寸步不离,佩彭纳请他赴宴,给他和宴会厅周围的卫兵灌足了酒,在宴会结束时将其杀害。

114.士兵们大怒,纷纷反对佩彭纳。他们对塞托琉的恨突然变成了爱,民众总是会平息对于死者的怒气,当伤害他们的人从眼前消失后,他的好处便会再次被温馨地想起。尽管他们鄙视作为个人的佩彭纳,认为塞托琉的勇敢才是他们唯一的救赎,鉴于当前的状况,他们也只能支持他。他们和蛮族人都痛恨佩彭纳,卢西塔尼亚人特别受到塞托琉的倚重,就更是如此。

塞托琉的遗嘱公开后,人们发现,他是受益人之一,对他的憎恨就更大了,因为他犯下了如此可怕的罪行,而被害的人不仅是他的统治者和统帅,还是他的朋友和恩人。若不是佩彭纳先出手,送给一些人礼物,许以一些人好处,他们肯定已经造反了。他恐吓一些人,杀死另一些人,以威慑其余。他向群众发表演讲,释放一些被塞托琉监禁的人,放走一些西班牙人质。他用这种方法将他们制服,让他们服从他的领导(他的官阶仅次于塞托琉),但他们依然对他怀恨在心。他的胆子壮了起来,变得十分残酷,他杀死了三名从罗马过来投奔他的贵族,还杀死他的侄子。

115.梅特卢斯已经去西班牙其他地方,认为打败佩彭纳对于庞培而言已不是难事。二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了好几天,但没有把全部力量压上去。然而,在第十天,双方爆发大战。他们决定一战决胜负:庞培是因为鄙视佩彭纳的指挥能力;佩彭纳则对自己军队长期忠诚于他没有信心,这时候他已经出动几乎全部军队。可以预料,庞培很快就对这个弱将和这支离心离德的军队占了上风。佩彭纳全线战败,躲进灌木丛,对自己的军队比对敌人还害怕。他被一些骑兵抓住,解往庞培大营。作为塞托琉的谋杀者,他遭到自己人的唾骂,他大叫要向庞培告罗马党派的密。他这么说也许是因为确有实证,也许是为了被安全地带到庞培那里。但庞培不想见他,下令将他处死。庞培似乎担心,如果曝出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会在罗马闹出新的乱子。在这件事上,庞培似乎行事谨慎,这为他带来了更高的荣誉。就这样,西班牙战争随着塞托琉的死去而终结。我认为,如果他活得更长一点,战争就不会这么快也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XIV

116.就在此时,斯巴达克发动七十名角斗士同伴为自己的自由而非娱乐观众而战。他生于色雷斯,曾经在罗马军中服役,此后就成了俘虏,被卖为角斗士,在卡普亚的角斗士学校受训。他们制服了守卫,逃了出去,用在路上从民众手中抢来的棍棒和匕首武装自己,躲到维苏威山上。许多逃亡奴隶、有些甚至是田里的自由人加入斯巴达克的队伍,他劫掠了周围地区,手下有两员角斗士大将,名叫奥诺毛斯和克里苏斯。他平等分配掠获物,队伍很快壮大起来。瓦里纽斯·格拉伯第一个被派去征讨,随后是普布留斯·瓦勒里,他们率领的不是正规军,而是仓促间随机拼凑的。当时,罗马人并不认为这是一场战争,而是类似劫匪的攻击。他们攻击斯巴达克,结果被击败。斯巴达克甚至捕获了瓦里纽斯的战马,罗马将军们差一点就成了角斗士手中的俘虏。在这之后,投奔斯巴达克的人就更多了,最后,他的军队人数达到七万。他为他们造武器,搜集设备,这一次,罗马派两执政官率领两个军团征讨他们。

117.两执政官之一在加噶努斯山附近打败了克里苏斯的三万人军队,克里苏斯与三分之二的军队阵亡。斯巴达克试图强行穿过亚平宁山脉进入阿尔卑斯和高卢地区,但遭到一位执政官的截击,另一位执政官紧随其后,阻止他逃脱。他先后对他们发起攻击,将他们各个击破。他们乱哄哄朝不同方向撤退。斯巴达克用三百名罗马战俘来祭奠克里苏斯的亡灵,焚烧一切无用之物,杀死所有的俘虏,屠杀驮兽以便快速行动,之后便率领十二万步兵朝罗马进军。许多逃兵找上了他,但他拒绝接受他们。两执政官再次与他在皮克农相遇,双方再次大战,罗马人遭遇另一大败绩。

斯巴达克改变向罗马进军的注意。他认为自己还没有做好那样的战斗准备,因为他的军队没有合适的武装,没有城市加入他的队伍,只有奴隶、逃兵和无家可归者加入。他占领了图里周围的山脉和图里城。他禁止商人们带来金和银,不许他的人拥有金银,但他大量购入铁和铜,并不干涉这样的买卖。他的人因此获得充足的物资,备办了大量的武器,经常外出劫掠。他们再次与罗马军队交锋并获得胜利,带回大量战利品。

【公元前71年】

118.这场可怕的战争已经进行了三年时间,一开始它遭到嘲讽和鄙视,认为不过是角斗士之乱而已。当司法官选举日来临时,全体陷入恐慌,无人参选,最后,出身和财富俱显的利基纽斯·克拉苏当选司法官,率领六个新征召的军团征讨斯巴达克。抵达目的地后,他又接收了两执政官的两个军团,他对他们实施了十一斩,以处罚他们在历次战斗中的恶劣表现。有人说,克拉苏把全军投入战斗,战败后,对全军实施十一斩,并不顾及受罚者众,处死了大约四千人。无论真相如何,一旦让他的士兵感觉他比敌人更危险,他立即打败一万名分开宿营的斯巴达克士兵,杀死其三分之二。他随后大胆迎战斯巴达克,在一场辉煌的战斗中将其击败,追亡逐北直到大海。斯巴达克试图渡海前往西西里,被克拉苏赶上,克拉苏用一道由壕沟、围墙和栅栏组成的工事将斯巴达克困住。

119.斯巴达克试图突破重围,进入萨莫尼翁,一早,克拉苏便杀死其六千名士兵,到了晚上,被他杀死的人更多。罗马军队方面,只有三人被杀,七人受伤,最近的惩罚极大改善了他们的士气。斯巴达克等待骑兵增援,不再把全军投入战斗,改为经常四处出击,骚扰围攻者。他出其不意持续发动攻击,把成捆的木柴扔进壕沟,点上火,给敌人制造麻烦。他还在两军之间将一名罗马士兵钉上十字架,让自己人知道,不打胜仗,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命运。围攻战的消息传到罗马,人们无不认为让角斗士战争继续拖延下去是件耻辱的事。他们认为与斯巴达克还有激烈的大仗要打,因此命令刚才西班牙回来的庞培军队前往增援。

120.这一决定促使克拉苏千方百计与斯巴达克来一场决战,以免让庞培摘取战争的荣誉。斯巴达克为了对付庞培,想与克拉苏讲和。在遭遇轻蔑的拒绝后,他决定冒险一战。他的骑兵已经到达,他率领全军突破防线,向布林迪西推进,克拉苏紧追不舍。当斯巴达克得知卢库卢斯在战胜米特里达特后已经抵达布林迪西后,万念俱灰,他的军队人数依然众多,他率军迎战克拉苏。成千上万绝望的人在搏杀,可想而知战斗漫长而血腥。斯巴达克大腿被长矛刺中,单膝跪地,他举盾护着前面,就这样坚持战斗,直到他和身边大量的人被包围和杀害。罗马军队损失了大约一千人。斯巴达克的尸体没有被发现。他的士兵大批逃离战场,躲进山里,克拉苏尾随而至。他们把自己分成四个部分,继续战斗,直至全部战死。只有六千人被俘,被钉死在沿卡普亚到罗马的路上。

121.克拉苏在六个月内大功告成,接着他与庞培开始了荣誉的争夺。克拉苏没有解散军队,因为庞培也没有解散军队。二人都在竞选执政官。克拉苏当过司法官,符合苏拉制定的法律。庞培既没有当过司法官,也没有做过财政官,只有三十四岁,但他答应保民官们要恢复他们从前拥有的权力。他们甚至在当选执政官后都没有解散军队,军队就驻扎在罗马城附近。每个人都给自己找借口。庞培说,他在等待梅特卢斯从西班牙回来举办凯旋式庆典;克拉苏说庞培应该先解散军队。

民众眼见新的动乱正在酝酿,害怕两支驻扎在附近的军队,趁着两执政官还坐在大广场上的主座交椅上,请求他们和解。起初,他们都拒绝这些请求,后来,有人似乎是神灵附体,预言如果两执政官不能讲和,将有许多可怕的事情发生,民众再次哀求他们,情绪极其低落,提醒他们马琉和苏拉之争造成了怎样的灾难。克拉苏先做让步。他从椅子上下来,向庞培走去,伸出和解之手。庞培连忙起身相迎。他们在欢呼中握手,公民大会一直等到二人下达解散军队的书面命令,这才解散。对一场大动乱理由充分的担心就这样被圆满化解了。自提贝里·格拉古之死引发内乱以来,至今过去大约六十年。

1两格拉古的父亲老提贝里·森普罗尼·格拉古是公元前177年和163年的罗马执政官,在西班牙战争中功勋卓著,深受西班牙人信任;母亲科尼丽娅是打败汉尼拔、征服迦太基的老斯基皮奥·阿非利加努斯的女儿。

2部落大会议由所有罗马公民按部落组成,罗马有35个部落,4个城市部落,31个乡村部落。每个部落1票,多数决定。部落大会负责立法,选举财政官和市政官,原来具有司法权,苏拉改革后被剥夺。百人大会由百人队组成,每队1票,多数决定。百人队大会负责立法,选举监察官、执政官和司法官,宣战。